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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兮若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高槿之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说:“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不爱听。”
“那你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试试。”
“你最近胖了。”
许兮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高槿之笑着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最后一起倒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大了,一片叠着一片,把路灯的光剪成了细碎的影子,落在窗帘上,摇摇晃晃的,像谁在跳一支温柔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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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前三天,许兮若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那天下午,她正在展厅里做最后的调整,安安领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棉麻衬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形包裹,看起来像是某种画框之类的东西。
“这位是《汉声》杂志的编辑,叫林远舟。”安安介绍道,“他说有东西要送给你。”
许兮若愣了一下。《汉声》杂志她知道,那是国内最权威的民间工艺刊物,创刊几十年,记录过无数濒临失传的手艺。能被这本杂志报道,是很多手艺人一辈子的梦想。
林远舟把包裹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拆开牛皮纸,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木制的相框,相框里装裱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块手帕。白色绢布,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绣花依然清晰——一朵牡丹,一朵梅花,用的是最传统的苏绣针法,算不上多精致,但每一针都走得认真。
许兮若认出来了。这是巴黎那个法国男孩的手帕。
“这是……”她抬起头,不敢相信。
“那期杂志出刊以后,有个法国读者联系我们,说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您的采访,又看了杂志上关于您和沈师傅的报道,觉得非常感动。他说他有一块曾祖母留下来的手帕,和您在巴黎展会上遇到的那个男孩的手帕很像,想把它送给您,作为中法手工艺交流的一份见证。”林远舟顿了顿,“我们帮他做了鉴定,这块手帕确实是清末民初时期法国人模仿苏绣的作品,虽然技法不够纯熟,但历史价值很高。”
许兮若捧着那个相框,手在微微发抖。她想起巴黎展会上那个穿着亚麻衬衫的男孩,想起他从包里小心翼翼拿出手帕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曾祖母去年去世了,走之前还念叨着想去中国看看真正的苏绣”时红了的眼眶。
她以为那只是展会上的一个瞬间,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想到,那个瞬间被一个人记住了,被一本杂志记住了,被一块穿越了百年的手帕记住了。
“杂志社想把这期报道作为这次展览的特别内容,不知道您是否同意?”林远舟问,“我们可以在展厅里设一个阅读区,放一些往期的杂志,让观众了解苏绣背后的故事。”
许兮若点了点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林远舟走后,许兮若一个人站在展厅里,手里还捧着那个相框。安安走过来,看了看那块手帕,又看了看她,轻声说:“兮若,你有没有发现,你做的事情,已经在影响很多人了。”
许兮若没说话。
“那个法国男孩,那些那拉村的姑娘,沈师傅,还有这块手帕的主人——他们因为你,因为你的绣品,被连接在了一起。你不只是一个绣花的人,你是一个……怎么说呢,像一个针,把很多散落的、原本没有关系的人和事,一针一针地缝在了一起。”
许兮若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安安肩上,哭得像个小孩,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感动、惶恐、感激、还有一点点害怕。她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些人的期待,配不上那些被缝在一起的缘分。
安安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妈妈拍她那样,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别怕,兮若。你只要继续绣就好了。其他的,交给时间。”
展览开幕那天,南市美术馆的门前排起了长队。
许兮若站在展厅门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中式上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丁香——是高槿之送的,很便宜,但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首饰。她看起来安静而从容,但如果仔细看她的手,会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高槿之站在她旁边,穿着她帮他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头发刚剪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注意到她在发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快得旁边的人都注意不到。但许兮若感觉到了,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像一根定海神针,把她心里所有的慌乱都镇住了。
安安在门口负责接待媒体和嘉宾,顾衍之帮忙维持秩序,徒弟们分散在展厅各处,负责引导和讲解。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场排练了很多遍的演出。
第一批观众涌进来的时候,许兮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她看到有人在《绣房》前停下脚步,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她看到有人走进那个绣房角落,小心翼翼地拿起线板,翻过来看到背面缠着的褪色丝线,眼眶忽然红了。她看到有人在《岁朝清供》前拍照,有人在那拉村绣坊的作品前认真讨论,有人在阅读区翻看《汉声》杂志,有人在留言本上写下了长长的话。
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妈妈牵着,走到《绣房》前面。小女孩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妈妈说:“妈妈,我也想学绣花。”
小女孩的妈妈蹲下来,笑着说:“好,等你再大一点,妈妈带你去学。”
许兮若站在不远处,听到这段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想,这就是她做这一切的意义。不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自己,而是为了让更多孩子知道苏绣,让这门手艺在更年轻的心里扎下根,长出新的枝叶。
下午有一场分享会,许兮若要上台讲二十分钟。她准备了很久,写了稿子,又背了稿子,但最后上台的时候,她把稿子放在了口袋里,一个字都没看。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了安安、高槿之、顾衍之、徒弟们,看到了沈建国,看到了那拉村绣坊的几个姑娘,看到了林远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没有什么大道理可以讲,我只想讲几个故事。”
然后她讲了玉婆婆的故事,讲她坐在窗边绣了一辈子,讲她那间小小的绣房,讲她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把苏绣带到更远的地方。
她讲了沈师傅的故事,讲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却做出了最精致的顶针,讲他把一辈子磨进了铜料里,讲他走之前把车床托付给了一个他信任的人。
她讲了那个法国男孩的故事,讲他曾祖母的手帕,讲他替曾祖母来完成心愿时红了的眼眶,讲那块手帕现在被装裱在相框里,挂在她工作室的墙上。
她讲了那拉村绣坊的故事,讲那几个姑娘从零开始,一针一针地学,现在在县城开了自己的店,能养活自己了。
她讲这些故事的时候,台下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能听到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最后她说:“有人问我,苏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说过,它是我的来处,是我的归途。现在我想加一句——它也是我手里的针,把我和这个世界上很多原本没有关系的人,一针一针地缝在了一起。我不知道这根针能走多远,但只要我的手还能动,我就会继续绣下去。”
台下响起了掌声,很长很长的掌声。
许兮若站在台上,微微欠身,然后走下台。高槿之在侧台等着她,看到她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槿之,我刚才在台上,看到玉婆婆了。”
高槿之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真的看到,是感觉。我感觉她就站在台下,站在人群里,看着我。她没有鼓掌,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很满意的笑,就像以前我绣完一幅作品,她看了以后点点头,说‘嗯,不错’。”
高槿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她一定很骄傲。”
许兮若摇了摇头。“她不骄傲,她只是放心了。”
展览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许兮若几乎每天都去展厅。有时候是去跟观众聊天,有时候是去现场演示刺绣,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个绣房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发现,每个人走进那个角落的表情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放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知道他们惊扰的不是那些老物件,而是那些物件里藏着的、属于上一个时代的安静。那种安静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所以人们看到它的时候,会本能地、小心翼翼地对待它。
展览结束的那天,许兮若最后一个离开展厅。
她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看着那些已经摘下来、打包好的作品,看着那个绣房角落被搬空后留下的空白地面,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不舍,不是失落,而是一种类似于“完成”的感觉——像一个圆,终于画上了最后一道弧线,首尾相接,严丝合缝。
她拿出手机,给安安发了一条消息:“展览结束了,谢谢你。”
安安秒回了三个字:“谢个屁。”
然后又跟了一条:“回去绣你的花去,别在这煽情。”
许兮若笑了,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展厅,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她走到美术馆大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和巴黎展会那天早上的雨一模一样。
她没有带伞,就在门口的屋檐下站着,等雨停。
高槿之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他撑着伞走过来,把她接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回家?”高槿之问。
“回家。”许兮若说。
车开动了,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细细的线,像无数根针,在透明的绢面上绣着什么。许兮若看着那些线,忽然想到了下一幅作品要绣什么。
她要绣雨。
不是那种滂沱的大雨,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穹顶上的、像极了南市老街春雨的巴黎的雨。
她要让那场雨,永远下在她的绢面上,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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