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开半夏殇

第1127章 未竟之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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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兮若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心里有什么事拱着,像玉婆婆养的那只橘猫,天不亮就用脑袋顶门,拱啊拱的,把门拱开一条缝,挤进来,跳到床上,拿爪子拍你的脸。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天亮。她伸出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泥人。泥人还站在那里,硬邦邦的,凉凉的,胳膊一长一短。她又摸了摸旁边那枚木头戒指——昨晚她摘下来放在泥人旁边,想着今天去领证,戴不戴都行,但又觉得不戴着不踏实。

她坐起来,拿起戒指,重新戴在无名指上。转了一下,还是有点大,但不会掉。

她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南市的九月,地板不凉,温温的,和那拉村的泥地不一样。那拉村的泥地,早晨踩上去是凉的,到了中午就烫脚,太阳晒了一整天,傍晚踩上去像踩在灶台上。

她去浴室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她拿冷水拍了拍脸,拍了拍眼睛,又拿梳子把头发梳顺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还是有点恍惚,像是在梦里没完全醒过来。

她回到卧室,打开衣柜,站在前面看了很久。穿什么去领证?这是个问题。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有裙子,有衬衫,有牛仔裤,有西装裤。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手指头从衣架上滑过去,像念归摸那些泥人,摸了一遍又一遍,拿不定主意要哪一个。

最后她选了那件蓝布衣裳。

不是因为它好看——它确实不好看,蓝得土气,针脚歪歪扭扭,袖口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槐花汁印子。但她觉得今天应该穿它。这件衣裳是她在那拉村的槐树下缝的,一针一针缝了好几天,缝的时候念归在旁边追猫,玉婆婆在灶房里熬粥,高槿之坐在她旁边刻木头。衣裳上的每一根线都缝着那几天的日子,缝着槐花的香,缝着阳光的温度。

她穿上衣裳,对着镜子看了看。袖口那块黄印子很明显,像一块胎记。她摸了摸那块印子,没觉得不好看,反而觉得踏实——那是那拉村留给她的记号,洗不掉的,像一枚印章,盖在她身上,证明她去过那里,在那里坐过,在那里等过,在那里一针一针地缝过一个人的影子。

她从包里掏出那封信,展开,看了看最后一行字——“他明天回来了。我们去领证。这次真的去了。”——然后她把信纸叠好,放回包里。她把包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确认了三遍:身份证在,户口本在,那枚木头戒指在手指上戴着,泥人在床头柜上站着。她想了想,又把那把干槐花从包里拿出来,换了一个小袋子装着,重新放回去。她要把那拉村的香味带在身上,今天是个大日子,应该带着。

她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早晨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天,热烘烘的空气,远远近近的喇叭声。但她觉得今天的空气不一样,今天的空气里有一股甜味,不是槐花的甜,是别的什么甜,说不清楚,像是糖化在水里,看不见,喝一口就知道。

她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她看了它好几遍,没有新消息。高槿之说今天的飞机回来,她查过航班,上午十点半到南市。现在才七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她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三个半小时。

她想起在那拉村的时候,等一个人不需要看时间。太阳升到槐树顶上了,就该做饭了;太阳落到山后面了,就该收衣裳了。时间不是数字,是光和影,是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是猫的瞳孔从细变圆。现在她坐在南市的公寓里,对面墙上挂着一个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她心慌。

她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喝了一口,没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登机了吗?”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发送”,然后变成“已读”。她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十秒钟,对话框里出现了一个省略号——他在打字。

“刚到机场,在办登机。昨晚改签了,原来的航班取消了,改到中午十二点半的,下午三点到。”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十二点半,下午三点。不是十点半了,是下午三点。她算了算,还有八个小时。

“怎么取消了?”

“说是天气原因。花都这边在下雨,早上的航班都取消了。”

她走到窗前,看了看南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雨的意思。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光线软塌塌的,像没睡醒。

“南市是晴天。”她回了一条。

“那就好。到了给你消息。”

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三个半小时变成了八个小时,她准备了一早晨的力气,一下子泄了一半。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八个小时而已。四年半都等了,不差这八个小时。

她站起来,去浴室又洗了一次脸。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西红柿,面条,一把青菜。她想,等他到了,给他做一碗面。他在花都待了一个月,肯定没好好吃饭。她记得他说过,花都的饭太甜了,吃不惯。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下午三点才到,那个点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太早。那就先喝水,等晚上了再做饭。

她把冰箱关上,又打开了。又把鸡蛋拿出来了,又放回去了。手忙脚乱的,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鸡。

她笑了一下,笑自己。

到了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面在碗里坨了,糊成一团,像那拉村的泥巴。她看了看那碗面,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她又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登机了吗?”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条。“在排队了。马上登机。”

“到了给我电话。”

“好。”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钟看。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分针一格一格地挪,时针慢得像蜗牛。她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走得这么慢。在那拉村的时候,一天过得飞快,太阳一眨眼就升起来了,一眨眼就落下去了。现在她觉得这一天有一百年那么长。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中午很热,空气里有一股沥青的味道,柏油路被太阳晒软了,踩上去粘鞋。楼下的花坛里有一棵桂花树,开了几簇花,黄黄的,小小的,香味很淡,被汽车尾气盖住了,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她看着那棵桂花树,想起那拉村的槐树。槐树比桂花树大多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花开的季节,整个村子都是香的,走在路上,头发上、衣服上、眉毛上,都是槐花的味道。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肩膀上,落在碗里,落在猫的尾巴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槐花香,只有沥青味和尾气味。

她把窗户关上了。

下午两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高槿之的电话。她接起来,心跳得很快。

“到了?”她问。

“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沙沙的,像走了很远的路。

“我在出口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兮若,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心跳了一下。不是那种快的跳,是那种重的跳,咚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胸口捶了一拳。

“怎么了?”

“我爸让人来接我,车在机场等着。说是花都那边的事还没完,合同签了,但合作方临时加了一个条款,要我过去一趟。不是花都,是广城。合作方的人在广城,约了今天晚上见面。”

她没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手握着手机,手指头捏得很紧,指甲盖发白了。

“兮若?”

“我在。”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对不起。我知道今天——”

“没事。”她打断了他。“你先去忙。工作的事要紧。”

“不是工作的事要紧。是你的事更要紧。但我——”

“我知道。”她说。“你不用解释。我理解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许兮若,你骂我一句吧。”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我骂你干什么。又不是你不想来。是事情赶上了。”

“我到了南市,连机场都没出。车就在外面等着,直接去广城。我爸在车上等我。”

“你爸也来了?”

“嗯。他从南市家里过来的,直接到机场接我。说广城那边的人不好约,好不容易约到了,不能改期。”

她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你去吧。”她说。“办完了再回来。我等你。”

“这次不知道要几天。广城那边的事,谈完了就回来。最多三天。”

“好。”

“许兮若。”

“嗯?”

“戒指还在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木头戒指。“在。”

“等我回来。这次一定。”

她没说话。她想说“好”,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兮若?”

“在。”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你在哭?”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她没有哭,但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得很慢,像一片槐花瓣从树上飘下来,飘啊飘的,落不到地上。

“没有。”她说。“你去吧。路上小心。”

“好。到了广城给你消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暗了,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像一个影子。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灰色。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茶几上那杯水还在,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变成温的了,不凉不热,寡淡无味。她把杯子放下,手指碰到杯子的时候,听见了瓷器碰撞的声音,脆脆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很久,像一个回音。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傍晚很吵,车喇叭、警笛、施工的钻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天边有一抹红,是夕阳,被高楼挡住了,只露出一条缝,像一扇门关上了,最后一条缝,然后门关死了,天黑了。

她把窗户关上了。

晚上七点,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到广城了。住在酒店,明天上午十点见面。谈完了就回来。”

她回了一条。“好。早点休息。”

他又回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她看了看厨房,冰箱关着,灶台空着,垃圾桶里还有中午那碗倒掉的面。

“吃了。”她回。

“吃的什么?”

她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吃的面”,看了两眼,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吃的鸡蛋”,又删了。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了她觉得不对,“好”不是一种食物。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回了一个问号。

她又打了一行字。“我说错了。吃了。吃的鸡蛋。”

他回了一个笑脸。“好好吃饭。别饿着。”

“你也是。”

对话停了。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那拉村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玉婆婆该关鸡笼了,念归该洗脚上床了,橘猫该蜷在灶台边上了。南市的天也黑了,但城里的黑不是真的黑,是橘红色的,被路灯、车灯、广告牌的光映的,像一块烧红的铁,放在水里淬一下,嘶的一声,冒一股白烟,但水是红的,铁是红的,天也是红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手指头都红了。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又拿起来戴上,又摘下来,又戴上。反反复复的,像念归数那些泥人,数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少了一个。

她拿起手机,想给玉婆婆发个消息,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了。那拉村的人睡得早,九点半灯都灭了,整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和星星。她怕吵醒玉婆婆,没发。

她打开相册,翻到那拉村的照片。有一张是念归蹲在地上追橘猫的,拍糊了,猫变成了一团橘色的光,念归变成了一道影子。有一张是玉婆婆在灶房里熬粥的,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皱纹都看不见了,像一块被火烧透的炭。有一张是陈望生在编竹筐的,竹篾在他手里弯来弯去,像一条蛇。还有一张是高槿之坐在槐树下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枚还没刻完的木头戒指。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用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遍,凉凉的,糙糙的,像那拉村的土墙。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一件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束花。花不是玫瑰,是槐花,白白的,一串一串的,香味浓得呛鼻子。她站在门口等,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花从白变黄,从黄变褐,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手里的红本子上。

红本子没有字,封面是空的,翻开里面也是空的。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白的,没有一个字。她急得满头大汗,把本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就是看不见一个字。

她抬起头,看见高槿之站在对面。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棵槐树下,树下没有月光,是白天,太阳很晒,他的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了什么,但她听不见。风太大了,呼呼地吹,把槐花吹得到处都是,像雪,像雨,像眼泪。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很久,怎么也走不到。她跑起来,跑得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重,但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他就消失了。

她终于跑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她的手穿过了他的手,像穿过一团雾,像穿过一道光,像穿过一扇不存在的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戒指,没有花,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他还在,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笑着,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她凑近了听,听见了。

“等我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枕头是白的。南市的夜里,窗外有光,橘红色的,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她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很久,它没有消失,它就在那儿,弯弯的,像一个月亮。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梦到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期待他回。凌晨两点,他应该在睡觉。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我们在民政局门口。你站在槐树下,我跑过去,抓不到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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