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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神那张瘦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单手在噬魂刃上抹过，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吞噬法则催动到了自身能承受极限。
暗色刀身上的法则残片全部被激活，一股铺天盖地的法则吞噬之势从刀身扩散开来，在矿坑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黑洞雏形。
他不再保留，将丹田深处那层还在孕育中的神域雏形，缓缓撑开。
半步源皇的核心依仗不是法则数量，是神域。
吞噬神域。
与仙界时他以分身施展的神域不同，这是法则生根之后在源海中孕育的源皇雏形神域。
神域在矿坑上空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天空。
神域范围内所有物质都在被吞噬法则分解。
矿石碎片、废弃矿车、断裂的铁蜡木支架，甚至连空气中的源力微粒都在神域笼罩下迅速消融。
李衍道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吞噬法则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五百条法则凝成的法则护盾，在神域压迫下发出密密麻麻嘎吱声。
他将隔绝膜彻底撕开。
两千条法则同时爆发的法则气场，如一道冲天光柱直贯云霄，将吞噬神域的暗色光幕撕开了一道巨大缺口。
衍天镇世印在这一刻膨胀到了山岳大小，印身上的法则纹路已经密到无法分辨。
三千条法则，每一条都在印身上占据一个精确到微米的位置，彼此之间以法则链路相连。
他没有动用神域，源王还没有神域，但他以三千法则凝成的法则气场，本身便已经是一张活着的法则网络，其致密程度远超吞噬神域中任何一条单一的吞噬法则。
吞噬神面色骤变，失声喝道：
“是三千法则！这绝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太初的本事！
整个神界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个太初！”
李衍道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催动了体内那滴刚刚炼化的三生神血，三色光芒从他的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汇入衍天镇世印，印身原本已密到极限的三千法则纹路，在三生神血的加持下每条法则纹路都镀上了一层三色光晕。
时间法则在三生神血的加持下拥有了更强的迟滞效果，空间法则被血中蕴含的空间古神族神性强行增幅，轮回法则以他从未体验过的高频率疯狂旋转。
三千法则不再是分散的法则碎片，而是在三生神血的调和下真正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弱水灭、太一生、玄冥控，三生水界诀的根基在这一刻与三生神血产生了完美共鸣。
衍天镇世印砸落，吞噬神以噬魂刃格挡。
印身压上刀身，噬魂刃表面的数百条法则残片，在接触的瞬间同时崩碎。
吞噬神的神域被破开，他的吞噬法则之种从源海中被三生神血的轮回分解力一寸寸剥离出来，整个人从高空被砸入矿坑深处。
矿坑地面被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蔓延出无数道裂缝，周围数里山体都在这一击之下震颤。
烟尘散尽后李衍道悬在坑洞上方，低头看着坑底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身体。
吞噬神的黑袍碎裂了大半，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躯干，他的吞噬法则之种被衍天镇世印从丹田中剥离出来，拳头大小的一颗暗色种核在坑底的石砾中缓缓滚动，种核表面还残留着微弱暗色光晕。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悬在空中的李衍道，干裂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你有古神血。”
李衍道从空中落到坑洞边缘，将衍天镇世印收回丹田，伸手一吸将吞噬神法则之种收入玉匣中。
他没有立刻将法则之种收进储物戒，而是将玉匣捧在掌心低头看了几息。
这颗法则之种比殷无痕的大了整整一圈，种壳上的暗色纹路层层叠叠密如蛛网，内部封存的吞噬法则碎片，不知是殷无痕暗噬法则的多少倍。
“没错。你死在古神血上，不冤。”
吞噬神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一口源力已经，随着法则之种被剥离而从他体内彻底流失。
他眼窝中那两颗暗色吞噬旋涡缓缓停止了旋转，瞳孔扩散开来，从暗红褪成了灰色。
这位曾经在仙界布局、在神界经营了漫长岁月的吞噬域域主，就这样死在天工域一个废弃矿坑的深处。
李衍道收回玉匣，以火之本源法则在坑底燃起一把法则之火。
火焰熄灭后他将吞噬神的骨灰，连同那柄已经碎裂的噬魂刃残片一并收入储物戒。
他在坑沿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仙界时这个人曾派分身来截胡噬源花，那时的自己还没有成为本源道祖，境界差距悬殊，只能依靠太初遗迹中的后手勉强反击。
现在自己以三千法则和七品神血正面镇杀吞噬神本尊，算是将仙界旧账一并清算干净了。
水界珠内，四旺、小七和李法瞳一直站在生命之树下。
他们看不到外界的战斗画面，但能透过水界珠感应到李衍道的源力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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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最激烈时水界珠内部的水域曾连续震颤了数次。
等到李衍道重新踏入水界珠时，三人都还站在树下等着。
四旺迎上来将感应到的战斗波动粗略评估了一遍，确认李衍道没有受致命伤才放下心来。
小七将七彩剑插回剑鞘，李法瞳对着李衍道微微点了一下头。
“吞噬域的事结了。以后这仇家彻底从名册上划掉。”
不久后，李衍道将吞噬神的骨灰收殓入一只铁蜡木盒时，矿区上空被撕裂天穹正在缓慢愈合。
三千法则与吞噬神域碰撞留下的空间裂缝，尚未完全弥合，暗红色的吞噬法则残韵与三色神血余晖在云层中交织成一片诡异光斑。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矿尘，正准备将散落在坑底的噬魂刃残片一并收拢，感知边缘忽然触到了一道法则波动。
雷系法则，夹杂金系锋锐之气。
秦无极。
这位秦源皇的嫡传弟子，来得比李衍道预想的更快。
赤铜城外那场大战的法则波动太过剧烈，三千法则同时爆发时的法则共鸣，足以惊动大半个天工域的源王级修士，秦无极的情报网若捕捉不到才是怪事。
秦无极站在矿坑边缘一块被法则余波削平的巨岩上，没有像上次那样以雷光遁云高悬上空俯视下方，而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地面，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矿坑深处那片被砸成盆地状的废墟。
吞噬神域的暗色残韵还附着在坑壁的每一道裂缝里，那股他并不陌生的吞噬法则气息正从坑底缓缓飘上来。
他在内务殿的档案中，无数次接触过吞噬域域主的情报。
吞噬神，吞噬本源法则，吞噬域至高掌权者，在三十六域中凶名极盛，是连天工域域主府都不愿随意招惹的存在。
现在这个人的法则之种被人从丹田中剥离出来，装在一只玉匣里，而那个把法则之种装进玉匣的人，此刻正站在坑沿上若无其事地拍着衣袍上的灰。
“李道友。”
秦无极没有了上次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是一种近乎审慎的客气，连称呼都从上次的“道友”变成了带上姓氏的正式敬称，“在下感应到此地有源皇层次的战斗波动，急忙赶过来查探。
敢问这里……方才发生了何事。”
“吞噬域域主来了，死在我手上。”
李衍道头也没回，继续把噬魂刃的最后一块残片收进储物袋。
秦无极沉默了。
吞噬神是三十六域公认的半步源皇，吞噬本源法则修炼到极深层次，其吞噬神域在源皇级存在中亦属上乘。
这样的存在被一个源王初期的修士正面击杀，没有同归于尽，没有两败俱伤，甚至连法则之种都被对方完整地摘了下来。
他刚才对李衍道做的所有威胁等级评估，在这一瞬间全部作废。
他沉默的时间比上次在铁砧巷更长。
方才踩着的雷光遁云悄然收回体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连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慎重语调开口：
“李道友说的是。
吞噬神既然败在你手上，我不会不自量力。
你我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仇怨。”
秦无极拱手行了一礼，不再多说，转身踏着收敛到极低高度的雷光迅速离去。
他这次离开时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对方视为威胁的动作。
......
李衍道踏入水界珠时，四旺正蹲在混沌笼炉旁边。
“老祖，吞噬神的法则之种你打算怎么处理。”
四旺开口道。
“炼了。”
李衍道将玉匣打开，吞噬神的法则之种在匣中缓缓转动。
这枚种核比殷无痕的大好几圈，比劫匪首领的大了更多，种壳上的暗色纹路层层叠叠，入手极沉。
四旺接过法则之种，在炉壁上拍了一掌激活了混沌笼炉的血脉符文层。
炉膛这次亮起来的速度比以往每一次都快得多，八十层符文阵列从炉底往上逐层点亮，一路亮到了第三十二层才稳住。
炉膛中央那团混沌色光晕将吞噬神的法则之种整个吞进去，分解的过程比殷无痕那次快了将近一倍。
吞噬神残留在这枚种核里的法则碎片数量，远超普通源王，碎片之间互相碰撞激发出连锁分解反应，相当于炉子在内部自动加速。
数十日后，炉膛底部落下一块巴掌大小的法则碎片。
这不是李衍道之前见过的那种单一法则碎片。
碎片表面流转的法则光晕，是数十种暗色系交织的复杂光纹，吞噬法则居于正中，外围环绕着火系吞噬、冰系吞噬、暗系吞噬、雷系吞噬、血系吞噬等吞噬法则的衍生分支，以及不少吞噬神漫长修行的积累中，吞噬过的其他种类法则残片。
它不是一块单纯的法则碎片，它是吞噬神走吞噬法则融合道路存下来的完整法则传承。
“这碎片太大，一般源王炼化怕是要花数百年。”
四旺啧了一声。
“那就用时间换。”
李衍道将碎片托起，转身朝弱水之渊与太一水界交汇的浅滩走去。
水界珠内五百年，外界过去了五十年。
李衍道盘坐在三座水府交汇处那道三色光幕下，膝上横放着那块巴掌大小的暗色法则碎片。
百年间他从未移动过一次。
太一真水不断修复经脉在炼化过程中产生的裂纹，弱水之渊的分解力，将法则碎片中过于暴戾的吞噬源力一层层剥离，玄冥重水的重力压制防止炼化过程出现意外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