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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被杂草半掩的土路，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这里是帝都辐射范围内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一片位于中部平原边缘、不起眼的小型山脉的褶皱里，这里的地势略有起伏，谈不上险峻，却足够将这里与外界的主要通道隔开。
稀疏的树林、大块的开垦田和荒草地交错分布，一条名为青叶河的白枫河支流从这里蜿蜒而过，水流平缓清澈，却成了另一道天然的障碍。
要抵达这里需要先离开平坦的主干道，转入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的乡间土路，最后还得涉过那条没有像样桥梁的河滩。
四个规模不大的小镇就点缀在这片相对封闭的区域里，彼此相隔不远，总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千，在广袤的帝国疆域里着实是偏僻又不起眼的存在。
乔尔雇来的魔轮车正艰难地在这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路径上行驶，车身颠簸摇晃，车轮不时压过突出的石块或陷入松软的泥坑。
乔尔、他雇来帮忙的小伙计，以及司机雷克斯三人挤在驾驶室里，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着夹了碎肉和野菜的馅饼，这是他们出发前在最后一个大点的镇子买的。
雇来的小伙子是个机灵但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半大小子，他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荒凉原始的景象，忍不住嘟囔“乔尔大叔，这地方也太偏了！路都没有，房子也稀稀拉拉的，住这儿的人为啥不搬出去啊？到这种地方来，他们……真有钱买咱们的东西吗？”
他有点怀疑这趟生意的价值。
乔尔咽下嘴里的馅饼后抹了抹嘴，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这里的人世代居住于此，而不迁往更便利的地方，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搬不搬的那是人家祖祖辈辈的事儿，至于有钱没钱……”他指了指窗外偶尔闪过的、打理得还算整齐的田垄“你看那地，庄稼长得不赖，这里是偏僻，但也正因为偏僻，外面那些行商懒得费劲过来，他们手里的山货、粮食、手工品想卖出去换别的东西就难。”
“咱们来了就是稀客，他们手里有闲钱，又难得见到新鲜玩意儿，那花钱的念头可比城里人强多了，再说了，偏僻不代表就穷得揭不开锅。”
正在开车的司机雷克斯插话了，是帝都最早一批学会驾驶魔轮的人，作为帝都人，自然见识广些。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我拉活儿的时候听人唠嗑说过这四个镇子。”他熟练地转动着方向杆，避开一个水洼“别看这儿偏，土地其实不差，是块好地方，为啥不搬？嘿，就因为偏！”
见勾起了两人的兴趣，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以前那些收税的、征粮的、派劳役的老爷们嫌路难走，有时候一年都懒得来一趟全的，税呢镇子里自己凑齐了到时候派人送出去，或者等老爷们难得来一次时上交。”
“虽然该交的钱粮没少，可省了多少迎来送往、打点孝敬的麻烦？少了多少盘剥？日子反而可能比外面那些离老爷近的村子松快点，这叫……离得远事儿也少。”
正说着，前方道路转弯处迎面驶来一个车队，三辆涂着灰绿色迷彩、比乔尔这辆运输魔轮看起来结实许多的军用魔轮正卷着尘土开来。
车头前方飘着一面虽小却显眼的火焰花旗帜，车侧面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条幅，上面用黄色的克拉曼依字母写着标语‘参军入伍，保家卫国’、‘一人入伍，全家光荣’的字样。
乔尔他们的车赶紧靠边让路，看着那熟悉的标语风格和车辆制式，乔尔挠了挠有些花白的头发，心里直犯嘀咕‘这征兵都征到这山旮旯里来了？这里的人……能愿意吗？’
他印象里帝都和附近大城镇的居民，对当兵这事儿可不算热衷，尤其是家里条件还过得去的，总觉得当兵危险，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军车车队没有停留，轰鸣着驶过，扬起一片尘土，乔尔他们的魔轮继续前行，又颠簸了几分钟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第一个小镇的轮廓。
小镇规模很小，低矮的石头和木料混合搭建的房屋散落在道路两旁，中间一条稍微宽些的土路就算是主街，一眼望去几乎能看遍全镇，其热闹程度恐怕还比不上帝都郊区一个大点的村庄。
不过此刻，主街上倒是聚集了不少人，似乎刚散了一场集会，有些人还端着木杯或拿着吃食，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空气中飘着面包和炖菜的香气。
看到又有一辆陌生的、带着货厢的魔轮开进来，镇民们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不少人围拢过来，乔尔示意雷克斯停车，自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各位乡亲下午好！”乔尔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大声地说道“我是行商的，是从霍尔普和帝都那边过来，我也是头一次到这儿来，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就带了些新鲜的家什物件，还有布料吃食，看看大家需不需要！”
一听是行商，围观的镇民们眼睛顿时亮了，人群中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行商！难得有行商到咱这儿来！”
“快去叫老马约他们，他家不是想换个铁锅吗？”
“我媳妇念叨好久的细布不知道有没有。”
不用乔尔要求，很快就有腿脚快的年轻人跑开，去喊那些已经回家的人，随车来的小伙子也机灵地跳下车，打开货厢挡板开始把一些样品摆出来，同时大声吆喝介绍着“来看看啊！霍尔普来的亮晶晶的玻璃杯！不怕摔的铁盘子！新式样的棉布，又软又结实，帝都那边正流行这花样，还有各种调料喽！”
趁着雇来的小伙子吸引人群的功夫，乔尔再次发挥他打听消息的本事，走向几个看起来年纪较大、像是镇子里有威望的老人，他掏出自己身上的酒壶，客气地递给几个人“几位老哥来一口？咱们歇歇脚聊两句。”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几个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糖，按道理这些是糊弄小孩用的，但这个年代的糖，尤其是这种带各种味道的糖在大城市以外的地方可是稀罕物，甭管大人小孩儿还是老头老太太都爱吃上一块。
老人们接过酒壶，几人抿了点之后又吃上了甜美的糖果，气氛自然是融洽了起来，乔尔先聊起天气和收成，这是最安全的话题。
一个戴着旧毡帽的老人咂巴了两下嘴，摇头晃脑地眯着眼说道“今年雨水还行，收成还是不错，也不知道哪位老爷仁慈，降了咱们的粮税，交了该交的家里还能有不少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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