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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顾书记，我能坐下说吗？”
如此情境之下，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很有点无厘头的味道，顾焕州听罢，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冷笑着道：“你还想坐？！我看还是站着吧，因为随时可能被我轰出去。”
短短的对话，却暗藏玄机，是一场精彩的心理博弈。
这其实是林海的一次试探，或者叫做心理摸底，顾焕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给出了答案。
虽然出身权贵，但顾焕州引以为傲的是自己的高学历，经常自诩为学者型领导干部。无论在生活和工作中，他都表现出了极高的个人修养。
对工作要求严格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他对下属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哪怕是为他提供勤务的小战士，也不时会送点小礼物以表示感谢，发现有什么困难，甚至会主动帮忙解决。
但是，温文尔雅并不代表着没有脾气。事实上，顾焕州的脾气大的很。只是不轻易发而已。
换句话说，他只对自己的亲信发脾气，越是信任你，骂的就越狠，惹急眼了，照着屁股给上一脚，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外人无从知晓而已。
这些重要的信息，都是张谦提供的，这大半年，只要来省城，不论是否见顾焕州，林海都会为张谦备上一份厚礼，并安排人给送到家中，逢年过节更是从全国采购大量名优特产奉上，各种53度酱香都是成箱送的，可谓下了血本。
高投入必然换来高产出，张谦把顾焕州的脾气秉性都据实相告，林海打探这些，本来是打算日后投其所好，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被罚站确实有点丢人，可如果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就不难得出相反的结论，顾焕州虽然生气，但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把林海当成自己的亲信。
心里有了底儿，自然就敢于发挥了。
林海讨好的笑着：“顾书记，您先别生气，我真不知道错在哪儿了，还请您老人家明示。”
顾焕州把眼睛一瞪：“还舔着脸要什么明示，你自己做过些什么，难道不清楚嘛？我恨不能抽你几巴掌。”
话越说越冲，林海不由得暗自窃喜，身上的汗都消了大半。
当然，试探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再顾左右而言他的贫嘴，就难免会惹人讨厌了。
他深吸了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顾书记，您是知道的，在侦办吴大公子和陈思远的过程之中，我参与度很深，也掌握了大量不足与外人道的秘密，对我来说，这实在不是件好事，但没办法，我也是身不由己。”
顾焕州哼了声：“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现在要问的是，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到事情盖不住了才说，而且，还绕了个大圈子，让刘鹏宇和冯永嘉来搞火力侦察，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当然考虑过。”林海平静的道：“蒋宏和王大伟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我曾经多次居中调节，想尽办法让他们俩和平相处，可他们俩表面答应，暗地里却仍旧斗起来没完，手段也越来越狠，以至于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在这点上，我犯了自以为是的错误，无论您如何处置，都毫无怨言。至于说道刘市长和冯总，我绝不是想搞火力侦察，只是想通过他们俩透露的信息，引起您足够的重视，如果您主动召见我，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把知道的都如实讲了，如果您不为所动，我也就不便多言了。毕竟，相比王大伟，我在您的心目中，地位还是要差很多的，万一要是被您认定为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下绊子吗？”
“说来说去，你只想着自己的得失，可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知情不举，搞的我现在非常被动！昨天我还带着王大伟向大领导汇报工作，转过身他就出了如此严重的稳妥，让我怎么交待？！往重了说，这叫包庇纵容，往最轻了说，也有失察之责吧。”顾焕州恨恨的道。
林海想了想：“我虽然没有告诉您，但却和王大伟始终保持沟通了呀，关于崔勇的动态，他是掌握的，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我对他们俩之间的斗法无能为力了，但以王大伟的经验和能力，控制住局面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顾焕州听罢，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
“崔勇这个人，在任兆南案中起的扮演什么角色？”他问。
林海想了想：“崔勇是蒋宏最得力的干将，对任兆南的审讯工作，都是他主抓的，至于瓜分南风集团财产嘛，他肯定也有份的，只是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查。另外，我来省城之前，李书记已经勒令他马上回来接受组织调查了。”
这应该是最毒的一句话了。
既把自己和李慧都摘得干干净净，同时也等于把王大伟推上了绝境，明天上午，崔勇遇害的消息传开，顾焕州会把所有的账都记在王大伟头上的。
顾焕州不再说话，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半闭着眼睛，似乎在琢磨什么。半晌，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指了下对面的沙发：“坐下吧。”
林海如释重负，但他没坐，仍旧笔直的站着：“由于我的犹豫不决，导致您陷入了被动，实在是罪不可赦，所以，我还是站着吧。毕竟，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顾焕州白了他一眼：“少打马虎眼！不让你坐，是为了让你保持清醒，跟处罚没有半点关系。你知情不报，擅做主张，险些酿成大麻烦，站了十分钟就没事了？那岂不便宜了你。”
“您批评得对，我无条件接受。”
顾焕州想了想，又道：“还有，你偷偷给秦岭那个炮筒子装药，让他跑到省里来大放厥词，结果可好，张修光直接把状告到了中央，我此番赴京，领导还过问了此事，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林海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皱着眉头，沉吟着道：“您听我解释……”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没有听解释的习惯。”顾焕州道：“还是拿出一个稳妥的补救方案吧。”
他苦笑了下：“其实，李书记已经和我谈过话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我会让出来的。”
顾焕州冷笑一声：“你让秦岭放完了炮，炸得乌烟瘴气的，然后自己又开始认怂，这不是等于把脸递过去，等着人家抡圆了给个大嘴巴子嘛！要么别惹事，要惹了事，就别当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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