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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紫薇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那异人倒在不远处的礁石旁,伤口处没有鲜血,反而冒着丝丝缕缕诡异的青烟。他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转身望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舰队。
“传令下去,全军登陆,不得有误。”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号角声起,战鼓擂动。无数艘战舰破浪而行,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汇聚成一片轰鸣。士兵们铠甲铿锵,旌旗蔽日,大军如一条钢铁巨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海岸逼近。宸紫薇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片即将被征服的陆地。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天际线处,一团墨色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而来,那不是寻常的雨云,而像是一团巨大的、活着的墨汁,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风来了。
起初只是呼啸,转瞬间便成了咆哮。狂风如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舰队之上。海浪瞬间被掀起数丈高,像一堵堵水墙拍向船身。坚固的战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稳住!稳住!”将领们的吼声瞬间被风声撕碎。
宸紫薇眉头紧锁,他感觉到这风不对劲。这风里夹杂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甚至能穿透铠甲,直逼骨髓。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千万冤魂在嘶吼。
旗舰猛地一个剧烈颠簸,宸紫薇身形一晃,单手扣住栏杆才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去,只见那狂风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风墙,横亘在海天之间,将登陆的路线死死封住。任何试图穿越的船只,都被那狂暴的气流无情地推了回来,甚至有几艘较小的快船直接被风浪吞没,连残骸都没留下。
“将军!风势太猛,根本过不去!”副官满脸是水,惊慌地喊道,“再强行突进,舰队就要折损过半了!”
宸紫薇死死盯着那道仿佛有生命般的狂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刚刚击毙的那名异人,临死前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此刻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不是天灾……”宸紫薇低声自语,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这是有人在拦路。”
但见,狂风骤然加剧,呼啸着卷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将中土联军的舰队吹得东倒西歪。就在这混沌的风口中央,海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裂,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带起千层巨浪。
那是一个巨人,其身躯之巍峨,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数艘战船。他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肌肉虬结,每一寸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最令人胆寒的是他手中那柄大斧,斧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能劈开苍穹,其尺寸之大,足以将一艘中型战舰拦腰斩断。
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联军士兵耳膜生疼,心神俱裂。他毫不迟疑,双臂抡圆,那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支舰队。
“轰——!”
斧刃与海水撞击,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紧接着便是木屑纷飞、船体碎裂的恐怖声响。一艘首当其冲的战舰,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巨斧从中劈开,船上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随着断裂的船体一同沉入冰冷的海水中。
“敌袭!是巨人!”了望手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狂风撕碎,但恐慌的情绪却如同瘟疫般在舰队中迅速蔓延。
战鼓声、号角声、士兵的怒吼与濒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巨人,却如同蚍蜉撼树,大多被他坚硬的皮肤弹开,或是被他随意挥舞的巨斧格挡。魔法师们仓促吟唱,火球、冰锥、闪电等各色魔法光芒在巨人身上炸开,却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些微焦黑的痕迹,或是短暂的迟滞。
巨人却毫发无损,或者说,这点伤害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他再次举起巨斧,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艘战舰的毁灭,每一次踏步都让海面为之震颤。海水被搅动得如同煮沸了一般,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将更多的小型船只卷入其中。
联军舰队阵脚大乱,指挥系统瞬间瘫痪。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支离破碎,船只相互碰撞,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寻找生路。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髓。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敌人,更是一场无法抗拒的天灾。
这一来,宸紫薇也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暗自祈祷上天,保佑他们中土联军。
他独立于阵前,罡风猎猎,卷动他素白的战袍,如同一面孤绝的旗帜。身后,是残阳如血,将连绵的战船与疲惫的兵士染上一层悲壮的暗红;身前,是黑云压城,敌军的旌旗如林,在暮色中无声地涌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他那双曾洞悉星轨、推演天机的眼眸,此刻却映不出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所有的阵法推演,所有的奇门遁甲,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地势,甚至算尽了天时,却唯独没有算到,己方的联盟面对强敌竟如此脆弱,将这支联军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临行前,家族长老所赠,言可定心神。可此刻,玉佩的凉意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涌的焦灼。他能听见身后将士们压抑的喘息,能感受到他们投在自己背上,那混合着期盼与绝望的目光。他是主帅,是他们的天,可他这片天,快要塌了。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与无助都锁在心底深处。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决然的平静。他无法改变已成定局的劣势,无法弥合已生的裂痕,他能做的,唯有将自己最后的信念,化作最虔诚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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