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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美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在转。
不是那种喝大了的转，是像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摁了快洗键的转。她试图抬起胳膊，发现自己的手在输液，针头插在泛青的血管里，塑料管连着吊瓶，一滴一滴往下掉水。
醒了？
顾之昂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林美美缓慢地转动眼珠，看见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病床边，手里翻着一本《影视拍摄实务》，封面上还印着某三流影视学院的logo。
我怎么了？林美美一张嘴，嗓子哑得像被砂纸搓过。
低血糖加过度疲劳，顾之昂头也不抬，医生说你差点猝死。
放屁，林美美想撑起身子，结果胳膊一软又跌回枕头上，我就是……有点累。
顾之昂终于把书合上，抬起眼皮看她：三天睡了四个小时，吃了两顿饭，这叫有点累他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你知道救护车来的时候，你蜷在地上抽抽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被电击的青蛙。
林美美抓起枕头砸过去，顾之昂轻松接住，顺手垫在自己腰后。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看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熟练地把体温计塞进林美美腋下：别激动，心率又上去了。
等护士走了，顾之昂从塑料袋里掏出个苹果开始削。水果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
那个短剧，林美美盯着天花板，拍完了吗？
导演说先停两天。
林美美猛地坐起来，输液架晃得哗啦响，不能停！后天就要交成片了！
你他妈要钱不要命是吧？顾之昂把削好的苹果咔嚓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知道现在猝死率多高吗？前几天还有个程序员——
别跟我扯程序员，林美美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这破短剧是我好不容易接到的活儿，甲方爸爸说了，按时交片尾款立刻打。
顾之昂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尾款多少？
两万。
顾之昂摇摇头，林美美，你这条命就值两万？
放你娘的屁，林美美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我这叫职业素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躺家里收房租？
顾之昂确实是个包租公。他家拆迁分了三套房，自己住一套租两套。按说这种条件该活得像个纨绔，偏偏这人闲得蛋疼，非要跑来当什么艺人助理——其实就是林美美的小跟班。
行，您高尚，顾之昂举手投降，那请问林老师，咱们现在怎么着？医生说要观察48小时。
林美美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立刻冒出来。顾之昂一声跳起来，她却已经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回片场。
你他妈——
闭嘴，林美美从柜子里翻出皱巴巴的外套，跟导演说我一小时到。
顾之昂站在原地没动。林美美抬头看他，发现这孙子居然在笑，笑得特别欠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