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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存秀环绕土地庙转了一圈,却未见有何异常,回来看见秦新将一盘刚削下的熟肉递给那小乞丐。
刚要出声提醒那小乞丐太烫了,得等会放凉再食,那小乞丐将散乱地头发往后一撩,轻声道谢后,却恭恭敬敬地托着着陶瓷盘子朝左边走去。
盘中烤肉的热量很快便传到了盘底,从那他那微蹙的眉头便可看出,双手在承受炙烫之痛,但是他仍是保持着那个端盘方式,小碎步往前走去。
“贵人请先用膳。”小乞丐将盘子递给了萧勒兰。
在场诸人中,兀欲身着汉袍,其余人皆身穿军中制式缺胯袍,唯有萧勒兰头戴金色龙凤纹菩萨冠,却身穿一袭浅红男式长袍——这是她为第二日方便骑马故作此穿着。
原本有些怪异的穿着组合,却在萧勒兰那一身雍容气质与清丽出尘的面容下显得那么和谐。
萧勒兰略带怪异地望了他一眼,轻声拒绝:“你自己吃吧。”
小乞丐又行了一礼,将盘子放在地上。
他借着火光摇摇晃晃走到一旁折了二根细树枝,又摘了一片大树叶回来。
小乞丐将盘子里的肉尽皆倒在树叶上,又托着盘子还给了秦新,这才一手端起树叶,不顾食物的滚烫,用树枝作筷子大口大口扒拉着狼吞虎咽起来。
短短时间便将约有二斤多肉的烤肉吃完了,小乞丐这才抬起头来,眼见在场诸人都盯着他,瞬时眼泪便脱眶而出,“多谢诸位贵人,我刚才实在是太饿了,我已经二天没吃饭了,让诸位贵人见笑了。”
汹涌而出的泪水在他脸上恣意流淌,将那原本被黑色脏污包裹的脸庞冲出二道蜿蜒而下的白色浅沟——这是他或者她原来肌肤的底色
安存秀这才发现刚才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除了三更半夜的从土地庙边上跑出来有些瘆人。
就是这小乞丐给他一种用后世的话来讲便是很“精致”的感觉。
倒不是说他长相精致什么的。
大半夜的,借着火光看一张乌漆嘛黑的脸,能有啥精致的。
倒是小乞丐那双眸子漆黑,纯真,没有街上那些乞丐严重的麻木与世故,让人一见生怜。
是他的穿着和举止。
是的,他早已饥肠辘辘,却要先敬桌上尊贵之人;担心自己手脏弄污盘子,甘愿被烫都不去手持盘子边缘;再饿也不用手抓食物,还要弄双筷子与碗。
这些举止都说明他都是一个有教养之人。
仓禀实知礼节,这些不是一个乞丐,甚至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女能做到的事。
而说他一个乞丐的的穿着精致,是安存秀看见他绑脚的草绳,并不是胡乱绕几圈后随意扎结成团的。
相反,草绳是规规矩矩,一圈圈整整齐齐排列着,虽没有排出花,但是由于其差不多等距的间隔与最后打结时将结头隐蔽在脚的内侧,故而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
草绳很有了几分磨旧,说明已经有些时日了,那时可能他还没饿肚子。
怪不得还有闲心弄这些。
他或者说她身上都是些烂泥,但是这些烂泥却不上自己不小心蹭到的或者说是很多天没洗澡积累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坨的,而是直接像故意涂抹上去,或者打了个滚弄上去的。
安存秀不由得想起一个词——欲盖弥彰。
这些烂泥都是为了保护他(她),不让自己被其他乞丐或者心怀恶意之人的觊觎。
即使做了这些,他(她)仍不敢放心大意,没敢和乞丐们挤在某个稻草堆或者桥洞下,而是宁愿一人孤独夜宿荒凉土地庙。
自己这一行人的喧哗吵闹举动应该很早就将其吵醒了。
他(她)应该是躲在黑暗中观察了许久,确认外面这一行人不会给其带来危险,这才现身祈祷。
毕竟带着女眷讲故事围火烤肉,怎么地看着也比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饿得眼睛冒绿光的乞丐们来得安全。
安存秀收回思绪问道,一把扯过兀欲腰间的羊皮水袋递给了对方。
兀欲睁大了眼睛,嘴角抽动了几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这是个善良的孩子。
安存秀自己的水袋被萧勒兰要了过去,说是交换。
可他总不能成天郡主赏赐的那个金鸡冠水壶到处转悠吧,索性扔在箱里,明天到了沈州再整个一个水袋,自己哪能没事提着它到处显摆。
小乞丐犹疑了下,还是接过水袋,小口地痛饮起来,刚一口气吃了那么多烤肉,口中却是已干渴冒烟。
小乞丐喝饱了水,又是轻声道谢后,将水袋递了过来。
“小郎君高名大姓?仙乡何处?”安存秀却是不接水袋,示意他(她)递给兀欲。
“贱名何足挂齿。我姓甄,乃是沧州人士。因阿爷犯事,被夺了官职流放于双城县。阿娘带我与家姊三人一路相随至此,置有薄田数十亩。”小乞丐掐指作兰花指状将水袋恭谨递给兀欲,他这是怕自己的脏手将水袋弄得太脏。
“你且拿着。”兀欲摇了摇头,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我还有水袋呢。”
他倒不是嫌弃对方脏,草原家儿女没那么多讲究,有时在外打猎都要与马匹同饮一源之水呢。
“前岁我父染病身亡,为了生存,家姊卖身为奴,听说被牙人带到沈州。年初之时,家母亦染疴病故,唯留下小子一人。小子不识稼穑,加之县令加赋,家中田亩无人愿买。小子只得变卖了家产,抛了薄田,北上投靠家姊。”
小乞丐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将脸上刻意涂上的乌泥全部冲花,露出底下那欺霜晒雪般的肌肤。
这下在场的其他人都发现了端倪。
萧勒兰疑惑地抬头看向安存秀,眼中尽是问询之色。
安存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哦,我们明天正好也是去沈州,你若是愿意可与我们同行。”
小乞丐闻言明显身体一震,眼中刹那间露出不敢相信的惊喜目光,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目光一黯,又面露迟疑。
“你是位小娘子吧,等下去驿站洗个澡,就与这二位贵人作伴罢。”安存秀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指向萧勒兰二人。
“既如此,甄清婉多谢郎君容身之恩。”小乞丐这才如释重负,连忙行了一个万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