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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午，督察组驻地三楼的气氛比上午在园区时更加紧绷。
洪建国让组员吃完午饭就开始工作了，同时也让副组长姜有成去休息。
姜有成巴不得睡个午觉，索性说了句‘有事就叫我’，话外的意思是，没事别叫我，我也不打扰你们工作，你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临时腾出的房间里，技术人员已经忙开了。
水样一排排摆在窗台下的长桌上，贴着编号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监测仪器的嗡嗡声从里间传出来，夹杂着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那个年轻技术员蹲在角落，正用不锈钢铲小心翼翼地把样品分装进密封袋，每一袋都贴上标签，写好时间、地点和采样深度。
洪建国在自己办公室，却拉上了百叶窗，吸着烟，愁容隐蔽在烟雾中。
取土样的技术员进来了，道：“组长，下班前化验结果能出来。”
洪建国点点头。
“老孙还没回来吗？”技术员问。
洪建国看了眼手表，就在此时，被称为老孙的人进来了。
老孙也是年近六十，背有些微坨，戴着厚厚的老式眼镜，进屋后也不多说什么就拿出信封取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往墙上钉图钉，动作不快，但每钉一张都像在固定一块拼图。
原来，洪建国不仅安排了自由行动的技术员，还安排了一个外围负责偷拍的组员。
这位驼背老孙的形象给人一种感觉就是个老学究，沉默寡言，反倒没人太关注他，所以偷拍的倒是很顺利，陆明远都没注意道。
只不过手机偷拍，再转出来洗成四寸照片，效果的确不好，像素不够。
第一张是化工园区远眺的全景，厂房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显得灰暗而沉闷。
第二张是污水处理厂中控室的特写，郑厂长站在电脑屏幕前，面色紧张。
第三张是临时泵站旁边那片被水泥和红砖围挡的空地，以及远处的山体。
其他则是一路上其他可疑的管子以及随行人员的各异表情照片。
比如任忠笑站在丁字路口侧身应答时，马宝良在侧方紧张的看着任忠笑。
比如刘春和，那位安环局局长，在被问到临时管道为什么不拆除的时候，眼睛往左上方瞟了那一下，等等。
洪建国双手抱胸，站在照片墙前，一言不发，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像在下棋的人在反复推演残局，也像是在回忆着历历过往。
“这人是谁？”洪建国指向人群背影中一个骑摩托车的人。
老孙道：“好像是路人。”
技术员道：“就是他，我去取土样时他一个劲看我。”
洪建国点点头，又看向一张照片，又道：“这位副主任陆明远他在看什么？”
老孙仔细看向照片，随后开始推演拍摄的时间和角度，想了想道：“他好像也是在看小李的方向。”
技术员小李张了张嘴，他没有注意到陆明远。
洪建国再次点头，道：“这个陆明远据说刚到开发区五天，他应该不知道什么，可是，他似乎又什么都知道。”
“组长，为什么这么说？”小李问。
洪建国道：“所有人里，只有他最冷静，如同旁观者，而他的身份不应该是旁观者，所以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知道怎么回事，却不想参与进来，而变成了旁观者。”
小李醒悟的点点头，不由得佩服洪建国分析人物的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洪建国的脸上切出一道道光影，明暗交错。
下午五点，最后一批化验结果从仪器里吐了出来。
检测报告在桌上铺开，一张挨着一张，技术员小李站在桌前，手指点着其中几份数据，道：
“组长，临时泵站周边采集的泥土样本，与汤河镇暗河出水口底泥的污染物谱系完全一致，特征因子、浓度比值、甚至是微量元素的比例都对得上，足以说明一个事实，汤河镇那条暗河的污水源头，就是化工园区！”
洪建国站在窗边，闻言没有转身，似乎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也似乎在等着什么关键的信息，
“然后呢？”洪建国问。
小李的手又指向另一份报告，道：“这是我在那片被水泥和红砖围挡的砂石地里取的土样。”
小李顿了顿，语气略有激动，
道：“这份土样的污染浓度，和汤河镇底泥的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二。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考虑到土壤对污染物的吸附和迁移特性，这个相似度已经极高，足以判断同一来源。
我怀疑在那片围挡下面，或者在围挡附近的地下，埋着排污管道。即便管道已经拆除或封堵，泄漏出来的污染物也已经渗入土壤，形成了长期污染源。换句话说，那个地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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