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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如重锤砸在陈骞心上,沉声补道:“将军万万不可大意!司马伦乃是大晋宗室近支,此番逃回寿春,要是将前线的情况夸大其词之后,后方粮草调度、援军征发的重权!他本就贪生怕死、骄奢怠惰,此番从下邳狼狈逃回,定然会在朝堂、在淮南大肆哭诉前线危如累卵,非但不会倾力支援前线,反倒会为了自保享乐,刻意拖延粮草、扣压援军,只求守住寿春自己安享富贵!咱们前线数万将士,若是断了补给、没了后援,怕是要被他这消极避战的私心,活活拖死在这徐州城下!”
话音落下,军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陈骞猛地攥紧腰间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骨咯咯作响,方才送走司马伦的那点轻松惬意,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吞噬,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浸透了内衬的衣袍。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汉军动向,算尽了城防部署,唯独没算到自己亲手送走的这个废物王爷,竟会很可能成为后方最致命的掣肘!可木已成舟,司马伦早已绝尘而去一整天,这个时候再追,哪里还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慌乱与悔意,厉声传令:“速派三拨斥候,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紧盯寿春粮草、援军动向,有半点消息立刻回报!再令大军连夜加固外围防御,增派岗哨、深挖壕沟,死守待变 —— 没有后方支援,咱们只能靠自己撑着!” 传令兵领命飞奔出帐,但并没能压住陈骞心中的不安。
果不其然,短短十日之后,寿春传来的紧急消息便如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当头浇透了陈骞。
司马伦回到寿春后,压根不提前线战事陈骞取得怎么样的优势,反倒先征调民夫修缮府邸、搜罗珍宝美女,整日饮酒作乐,面对上门前来探望他的人,他也是心有余悸的说汉军如何如何强大,正面对敌绝对不是上策云云。
如此下来,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寿春就弥漫着一股子悲观情绪,连朝堂之上的人也有了让陈骞撤退的心思,石苞见情况不妙,立刻派人来给陈骞报信。
与此同时,陈骞所要求的粮草,也受到这样的影响,开始遭遇了克扣以及延迟,如此的情况,让陈骞暴怒不已。
“司马伦,这个废物回去果然就没有好事,他居然说我们这些将士,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现在后勤已经受到了影响,那些朝廷废物,担心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现在也就是在不断地要我们回撤。”,陈骞实在是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将手上的竹简摔在地上。
“将军息怒,眼下的情况,还是需要尽快制定对策。”,王弼赶紧劝住自己的上司:“汉军援军已经过了吕县,再有两天就能到下邳,现在我们久攻不下,军心也开始受到寿春那边的影响,一旦被内外夹攻,只怕立刻就要崩溃。”
然而陈骞所不清楚的是,有一支汉军人马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
刘渊伤愈归队,心中憋着一股戴罪立功的狠劲。他深知晋军眼下攻城不利、军心不固,正是劫营破敌的最佳时机,当即向陈泰和赵统请战,亲选三百精锐轻骑,人衔枚、马裹蹄,不带旗帜、不举火把,借着昏黑夜色与呼啸夜风,悄然摸向晋军前营,已经到达了外围。
赵统之子赵旭跟着刘渊:“刘将军,晋军营垒,就在前面,我们要怎么做?”
“大家连夜休整,到了晚上等待命令,再行突击!”
很快,到了三更时分,汉军抵达寨外。刘渊伏在草丛中,看清晋军哨兵疲态尽显、岗哨松懈,眼底寒光一闪,猛地拔出长刀,向前一挥:“杀 ——!”
数百骑兵同声低吼,如一道黑潮撞向晋军营寨!鹿角被战马冲断,寨门被敢死士劈开,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瞬间撕破黑夜。晋军哨兵连警报都没喊全,便倒在血泊之中。
营内晋军本就因人心惶惶,睡得极浅。骤然遭袭,顿时炸了营 —— 士卒们衣甲不整、兵器乱抓,有的赤膊奔逃,有的自相践踏,火光一起,更是混乱不堪。前营几处哨塔被点燃,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将官的喝止声搅成一团。
“汉军劫营!全军溃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晋军前营眼看就要彻底崩盘。
中军帐内,陈骞刚合眼不久,听得寨外杀声震天,猛地掀帐而出,佩剑 “呛啷” 出鞘,立于高台之上厉声大喝:“慌什么!不过小股骑兵夜袭!敢退、敢乱者,一律立斩!!”
王弼紧随其后,临危不乱,高声传令:“前营残部退守两翼!弓弩手速射压制!中军长矛阵向前封堵缺口!敢弃阵者,杀无赦!”
陈骞亲卫立刻举起火把,将高台照得通明。主帅稳立不动、军令接连下达,本已溃散的晋军士卒看见主将旗帜,心神稍定。
这些晋军毕竟是淮北久战之师,底层将官也多有经验,在严厉弹压之下,短短半柱香时间,混乱竟被强行按住。
两翼弓弩手快速列阵,箭如雨下,逼得汉军骑兵冲锋势头一滞;中路长矛兵结成密集阵形,如铁墙一般堵住突破口;溃逃的士卒被什伍长强行收拢,回身再战。晋军虽狼狈不堪,阵形却渐渐稳固,守得滴水不漏。
刘渊策马冲在最前,连斩数人,见晋军非但没溃,反而越守越紧,弓弩与长矛配合严密,心知再冲下去只会陷入包围、白白损兵。他环顾四周,汉军已斩获不少、搅乱敌营,目的已然达到,当即振臂高喝:“目的已达,全军撤退!随我杀出!”
随着汉军突围而出,晋军营内渐渐平息,只余满地狼藉。
火光未熄,伤兵呻吟不止,帐篷倾倒、军械散落,血迹顺着地面沟壑流淌。晋军士卒人人带伤、面色惨白,拄着兵器大口喘息,眼神里全是后怕。
陈骞拄剑而立,看着眼前惨状,脸色铁青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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