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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城，府衙后院，晚上。
已经换上了便服的孙传庭一脸疲惫，可神色中的一股兴奋和惶恐夹杂的神色还是颇为明显。
“贾先生，去往四川的人派出去了没有？”
孙传庭再次向自己的核心幕僚贾汉复确认这个问题。
现在的统兵大员基本上都有一个声震朝野的核心幕僚。这些人的基本特征是——有功名但功名不高，通常为秀才或举人，可实际的办事能力非常高。
在孙传庭帐下担任这一角色的就是贾汉复。
除了这个核心幕僚，幕府还有其他的各种“宾客”，通常精通某一项特别的技能，负责一个领域的工作。
有的大帅甚至直接设立一个“某某社”，对这些人进行统一的组织和安排。
毕竟，时下的大明，结社组社实在太流行了。
“已经派出去了，派的孔念心孔先生，他带着大人的信件，还有一应的关防，到西安后点齐500兵马就往利州而去”
“好，没想到皇上如此深谋远虑”孙传庭长叹一声，说道，“和东虏的大战还没有结束，就已经想到了贼寇死灰复燃的可能性，而且还判定这些人的重点活动区域就有四川，让我在利州半年内整出3000的藩下兵力，这是在加强四川的防备呀”
贾汉复颔首，两眼微眯，“皇上这招可算高明，实封大人伯爵的圣旨一下，连首辅大人的态度也立马变得不一样了。之前看他的意思，还想染指军事指挥权，凡事都要和大人论说论说，可圣旨一下来，他就立马乖乖地去筹措粮草了。而且，有了平西伯的这个爵位封号，周边的州县都纷纷送钱送粮来了，我今天已经看过了单子，多的上万两，少的也有个七百多两，连关宁军的吴襄也显得恭顺了许多”
孙传庭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钱粮确实难得，上次保定张其平只给了咱们4天行粮，晋州陈弘绪更可恨，只给了2天不到，看来大明的实封伯爵还是很值钱的，谁戴上这顶帽子谁的面子就够大。
至于吴襄，他的5000步兵都是关宁军挑剩下的，连守城都悬乎。我可太了解他们了，都是假的，你要真敢相信他们，把他们倚为左右手，明天一起出阵，不到一刻钟他们就会把你撇在战场上，自己一溜烟就不见了。这吴襄在大凌河之战的时候就这样干过，把那宋伟宋总兵坑得可不轻。
还有那刘光祚的保定兵，说好3000，结果又要调走，要不是本督强行留下1000人，他们都能跑光，就这1000人让他们守城还可以，真要让他们和东虏拼命，他们的腿都会发软。倒是巩固营的几千人还算不错，可他们的马不多……”
“东翁的意思是？”
“和东虏在平原作战，精锐亲军是胆魄，马是关键，火器是出奇手段。继续催促后续部队快速赶过来，没有抚标营的那几千人，没有秦军的几个总兵，尤其是曹变蛟，我这个总督天下各镇援军的统帅就是个空壳子，就是个千里背锅的冤种，就是第二个卢督臣，甚至连卢督臣都不如。
卢督臣最后一战至少还有五六千死士，四千多骑兵，我有多少人马？
就几千人，骑兵只有2000。
现在咱们就是在唱空城计，可朝中的那些言官们，京城的那些普通人完全不通兵事，还以为我实力有多强大呢，叫嚣什么兵力18万，以为我有一个总督天下援军的名号就真的是前线统帅了。
好在现在皇上是明白过来了，让我自己临机决断前线事务，可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们可不管这一套，还不知怎么编排咱们呢”
贾汉复沉吟道：“要不咱们南下顺德，到宣大军那边去，虽说他们刚刚吃了败仗，可残部仍有不少实力，听说那刘钦所部的500骑兵都还在呢”
孙传庭苦笑：“那曹公公是白去的呀？宣大军虽然败了，可大半的实力依然好端端的。这曹公公可是总督京营戎政，还提督勇卫营，兵权集中，手段比那首辅大人可厉害得多。宣大军的残部估计都要被他给收编，就看他的胃口有多大了。按我的估计，杨国柱、虎大威，这两部原本就是一镇总兵，是没法子可想的，可那督标营剩下的几千人，恐怕都要归了御马监了”
“这怎么可能呢？勇卫营怎么会吞外镇精兵？”
“平日自然是不可能，可这卢督臣练兵厉害，他亲手带出来的这支战兵应该是各镇里面战意最盛，战力最强的存在了，现在他不幸殒命，新的宣大总督还没到，监军还是御马监的方公公，此时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听说那方公公也是个知兵的”
孙传庭点点头：“本朝内臣英才还是不少的，他们不是傻子，连勇卫营、巩固营这种军队都带出来了，整理那点残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这宣大残兵的驻扎地点正好就在冀南三府，那可是卢督臣的地盘，他在那边为官多年，遗泽深厚，曹公公登高一呼还不是应者云集？恐怕很快他们就会大大地扩充一番，再上战场见见血，这群人恐怕就会有一战之力的。最后，我估计曹公公会把督标营吞下一部分，给新任的宣大总督张福臻留下一部分，如此他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次入卫，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内地一镇镇的总兵比陕西的那些个军将还要难制，就是一个个的大小军阀，这些营兵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慢慢地成了他们个人的私产，朝廷可以降低他们的官位，减少他们的粮饷，却无法夺走他们手下的部队。
而且，这年头，他们还逐渐养成了不听话的恶习，说什么谁听朝廷的话谁就吃亏，谁横行霸道兵部反而要哄着谁，真不知将来兵部拿什么来挟制他们。
现在好在宣大军风气还不错，余力依然强劲。王朴、叶廷桂和宋贤的12，000人，还有即将南下的督标营4000多人，这16，000人里面光是骑兵就有8000之众，可谓是北直隶战场上我军最强大的一支骑兵部队了，这才是此次大战的杀手锏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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