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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铺位旁的拉杆箱位置发生了轻微挪动，他打开拉杆箱，本来叠得整齐的衣服最上面的一件被掀起了一个角。薛尚冬把衣服全都移开了，露出最下面的一副棕色的手套，右手的大拇指上蹭到一块淡淡的黑色污迹。
他拿起手套放在水龙头下用水大力冲洗，却只敢用手轻轻揉搓打湿的手套，浮灰很快消失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手套晾在阳台上，才感受到骨节如锥刺一般疼痛，他用盆打来热水将自己的双手浸泡进去，好久才找回了双手的直觉。他又仔细翻找了一遍拉杆箱，里面的东西没少，但东西的位置确实变了，还有一件白色的毛衣也沾上了黑色的灰。
他又听见隔壁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可这次只有一声，像是坏掉的钢琴勉强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
他来到六楼前台，李睿哲在打电脑游戏，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压根没有看薛尚冬。
“我的房间今天有人进去过，我要看一遍监控。”
李睿哲瞥了他一眼，就像每个通宵打游戏的人一样，他的眼球充血，本来蓬乱的黄毛前面竖起来三撮天线，他压根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问道：“你丢东西了吗？”
“那倒是没有。”
“应该是阿姨清扫的时候碰到了，我下次会让阿姨注意的，你也不要太敏感了。”
“可他翻了我的拉杆箱，弄脏了我的手套。”
“可能你的箱子本来就是脏的，或者手套放进去前就弄脏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好随便查监控，涉及到别人的隐私。”
李睿哲摆明了不配合，薛尚冬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他欠着李睿哲的押金，难免有些气短。薛尚冬刚转身想走，李睿哲又说道：“你是不是被林梓涵传染了，她也总说有人进她的房间，还报过警，结果看了差不多两周的摄像头，只有阿姨和她自己进入过她的房间。神经病！”
李睿哲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不像是指桑骂槐，但薛尚冬却感觉他的话很刺耳。
跑了一回最终是无功而返，薛尚冬回到房间里无所事事和衣而眠，他戴上了耳机，网易云音乐根据他的喜好，自动播放了《巴黎圣母院》里的《美人》。卡西莫多嘶哑的嗓音伴着他入梦，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因欲望美变丑丑变美的故事，慢慢地他的肩膀再次变沉了，不知道是哪里的战争或是哪里的海啸，他无暇顾及，只能在无尽的被人追逐的梦境里逃窜。
据说人的梦境分了层次，就算看起来睡着了，也可能因为意识还没陷入深度睡眠而极度容易惊醒。薛尚冬认为自己当时就是这种情况。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刺耳的铃声，盖过卡西莫多烟嗓的是一个女人过分镇定的说话声。
“您所在的楼层发生火情，请按照指引从安全出口有序撤离。”
这是公寓的火情警报，公寓因为住客众多，每个房间和每隔一段走廊都安有烟雾报警器，一旦发生火情立刻报警。
薛尚冬从床上跳起来，他双脚踩在地上时，头部还有几分晕眩，他来不及站稳脚跟就往门外跑。走廊里早已烟雾缭绕，平日里用于照明的灯管暗着，从房间里鱼贯而出的人只能按照临近地下绿色箭头指引，慢慢向安全出口移动，一个个人头飘过薛尚冬的门口，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抱怨，薛尚冬第一次意识到404公寓里住了这么多人。
他差点就要跟着人流走向安全出口，但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小孩的哭声，他逆着人流往回走，身体艰难地移动着，本来就拥挤推搡的人群里传来了高声的叫骂。
“不要命了！知道着火还往前走！”
“让我过去！817房间里有个小孩！”
没人相信他的话，都以为他是要回自己的房间拿财物，有个人趁着黑锤了他的肩膀几下，他身体摇晃却没有停止脚步，而是更用力地向前撞去。好在他离817门口只要几步，就算有阻碍也不到一分钟也到了。他先是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干脆抬起脚对着门锁踹了过去，一下两下……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脸上的表情映着指示灯的绿光，莫名陷入了某种癫狂。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疯了，纷纷绕着他走，在并不宽阔的走廊留出一个诡异的凸起，像是蚂蚁绕过挡路的石子。他继续魔怔一般一下两下拼命揣着门。终于，门被他踹开了。
817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电筒，发现房间和他的房间格局完全一样，他找了洗手间里、床下、书桌下、衣柜里，甚至洗手池下的空间他都伸手摸了，他又进入阳台，把头探出了窗户外面看空调外机和墙壁的缝隙，能藏人的空间和看似能藏人的空间他都找了一遍，但他没有看到小孩的身影。
他忽然想到这房间还有一个地方，清扫的阿姨平时不会看，就连刚才的他也几乎要忽视的地方。
床上有个和床连在一起的开放式床头柜，安雪涛挂的床上的蚊帐帘子遮住了柜子的一半，薛尚冬上前一把把帘子掀开，打开了柜子。里面蜷缩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的头发刚刚盖过了耳朵，下巴尖尖的，显得眼睛特别大，他只穿着一件秋天的单层睡衣，光着的小脚冻红了，蜷缩成一团，勉强卡在小小的空间里，他的脸上挂着成串的泪珠，双手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恐惧的叫声。
“你可以尽情的哭了。”
“哇！妈妈！妈妈！”
因为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清扫的阿姨，查房的宿管，有多少次和他擦肩而过，却谁都没有注意他。
薛尚冬将哭着的小男孩抱出来，感觉就像抱着一个有棱角的抱枕，有些地方有形，有些地方柔软，但他是那么的温暖，让薛尚冬忍不住感谢自己的能力，让他有机会抱住这个孩子。他抱着孩子出了房门，很快汇入了人流中，大概五分钟后，他抱着小男孩和一大群人站在了楼下的空地上，看着滚滚的浓烟从八楼最边缘的窗户里冒出来。
“这孩子是你的？”
林梓涵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先是看小男孩的脸再看他的脸，好像是为了找出两者的相似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