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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建军一路上没说话，到了门口，下车，整了整衣领，往里走。
他原本是奔着刘洋进去的。
可刚走到一楼大厅口，迎面就碰上一个人——郭曙光书记的秘书，小周。
小周年纪不大，三十八九，戴一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正快步往外走。
“周处长啊。”葛建军先开口。
“葛厅长好。”小周连忙站住，腰微微一弯，“您这是？”
“郭书记在不在？”
“刚回办公室。您要找书记？”小周有点意外。
“嗯，我去看看他。”
小周点点头：“那您稍等……我这边给秘书处送个材料，马上就好。”
葛建军应了一声。
小周马上快步走到一个窗口处，喊来勤务员将材料递给他并嘱咐几句之后，马上回来，陪着葛建军一起进了电梯。
刚才那会儿，他想得清楚——直接奔刘洋进。可碰上小周这一下，他脑子里突然就拐了个弯。
郭曙光在。
郭曙光在，那这事儿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刘洋进是省长，但郭曙光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省的一把手。在体制里，常务副省长跟省长之间能掰手腕，省长跟书记之间——掰不动。书记点了头的事，省长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过那座山。
更要紧的是，郭曙光跟蒋震那边，有渊源。这渊源外人不知道多少，但葛建军那刻是非常清楚的。
葛建军在心里把这步路重新拨了拨：先找郭曙光，把事情交代清楚。郭书记要是表态了，自己再去找刘洋进，腰杆子就硬了。
郭书记要是没表态，那他葛建军一个人冲过去跟省长杠，那不叫保人，那叫送人头。
想清楚这一层，他迈着步子走出电梯。
秘书进去汇报之后，给葛建军开了门，葛进军走了进去。
郭曙光正坐在那张紫红色的大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桌上摞着两摞材料，左手边一摞是看过的，右手边一摞是没看的。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看见是葛建军，把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搁在文件上。
“来了……”郭曙光眉毛微微一挑，“坐下说。”
葛建军走过去，没在沙发上坐——沙发是会客的地方，他今天来，是汇报。他在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书记，有件事得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葛建军没绕弯子。
他从头到尾把事情讲了一遍。
蒋阳怎么在海城市纪委查刘洪涛；刘洪涛怎么坐不住，找了他那位正部级的哥哥刘希华；刘希华怎么把电话打到了汉东；刘洋进怎么把张伟生召过去施压；张伟生又怎么转过头来给他葛建军打了那通电话——把皮球踢回他这边。
他讲得不快，也不慢。该交代的细节交代。讲完之后，便是闭上嘴巴，等郭曙光的下文。
郭曙光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听完了，他微微皱眉看向窗外。那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的功夫，把脑子里的几条线理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刘希华……”郭曙光开口了，声音不高，“他也找过我。”
葛建军一愣。
这一愣是真愣。他原本以为刘希华那条线只伸到了刘洋进那儿，没想到这位正部级的大佬，是两头下注的。
“不过，没直接找。”郭曙光淡淡补了一句，“他知道我最近很忙，就通过中间人递了个话过来。意思跟刘洋进那边的差不多——让海城纪委别为难他弟弟。”
“那您怎么回的？”葛建军身子微微前倾。
“没回。”
郭曙光说没回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一池死水。
“这种事，不值得回。”郭曙光盯着桌面上某一处，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而后抬头直视葛建军说：“建军啊，你想想——一个副处级干部被纪委查，正部级的亲属出来打招呼。这事儿摆出来，本身就是问题。我要是回他，那就是搭上了这根线。我不回，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葛建军心里那块原本悬着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一半。
郭曙光不接刘希华的话。这就够了。
可他也明白，这话只说了一半。郭曙光不接，是不接刘希华的人情。但要不要保蒋阳，这是另一码事。
果然，郭曙光接着开口了。
他从办公椅上慢慢站起身，两只手背在身后，踱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天，远处几座新起的高楼。
他背对着葛建军，看着窗外，停了好几秒，才缓缓说道：
“不能等了……这件事情，后面必然会搞大。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顺势而为，最快速度把这件事情搞大……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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