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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地球自身在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缝隐隐又有裂开的迹象,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疤被人从里面撕了一下。
王伯详扶住主控台,晃了晃脑袋,耳边全是嘈杂的询问声。
“怎么回事?!”
“赢了吗?!”
“报告!监测到空间波动!”
“报告!裂缝有重新张开的迹象!”
王伯详没有出声,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块已经变成雪花的屏幕,像在等一个答案。
....
穗城。
老御直站在废墟上,仰着头,望着天空。
他的身体还有些透明,但他的眼睛很亮。
旁边有人问他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在确认。
确认那道气息还在不在,确认那个方向还有没有光。
....
太平洋,岱舆岛。
月颜站在废墟上,仰着头,手心全是汗。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她稍稍侧脸,唐初逸站在她身边,笑得很甜:“澹明哥一定不会输的。”
月颜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全世界都在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我们...赢了么?
......
虚空深处。
滴答。
滴答。
血在滴。
从剑柄滑落,从指尖渗下,从那道终于刺穿衣袍的伤口里一滴一滴地坠入虚无。
剑尖插入了大主的胸口。
不深,一寸。
仅仅一寸。
大主的左手抓住剑身,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每一滴落在虚空中都引起空间的扭曲,那是强大到无以复加的体现,连祂的血都在侵蚀这片宇宙。
剑进不去了。
澹明握着剑柄,手臂在抖,虎口早就裂了,血顺着剑身往下淌,和大主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两人相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一瞬,又像万载。
大主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铺垫了那么久,也不过如此。”
祂看也不看插在胸口的剑,嘴角微微一扬:“现在,你的剑在我手上,撒手,你必死无疑,不撒手…呵...”
“克尔瓦洛。”祂喊了一声。
片刻,伤痕累累的克尔瓦洛从虚空中走出来。
不知道它先前躲去了哪里,半边身子还是血肉模糊的,但脚步很稳。
它走到大主身后,低着头,恭恭敬敬。
“他的命,给你了。”
“这次...可不要失手了。”
澹明看着克尔瓦洛,神色不变,但微微摇了摇头。
角度很小,几乎微不可察。
“能到这,还算可以。”大主看着澹明,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确实有了让我另眼相看的资本,但也仅仅是...”
祂没有说完。
克尔瓦洛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爆发全部力量,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扑了上去。
但目标,不是澹明。
而是...大主!
“轰!”
一只手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
手的主人,是大主。
磅礴的攻击在祂掌心化作虚无,像石子投入深海,连涟漪都没有。
大主稍稍侧脸,望向克尔瓦洛,神色淡然。
克尔瓦洛抬起头,看着大主,眼里再也不复平日平静,只有仇恨。
一如当年在王宫前那少年眼眸里的一样…一样纯粹。
“终于出手了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不过...”
“等了这么久,”大主的声音很平静,倒是不惊讶:“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
“真失望。”
“亏我...还特意提醒你…不要失手。”
“大主毕竟是大主...即便是偷袭,自然也没有那么轻易成功,我也没有想过会成...但...”克尔瓦洛闻言倒也没有恼怒,反倒笑了,有些释然:“至少现在,我能靠近你,也能...触碰到你。”
“在这十数万个大循环里,我可从未如今日此刻这般靠近你。”
“而且,还是在你防御被击穿的时刻。”
大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动作。
下一瞬,克尔瓦洛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大主,身上的光芒猛然暴涨。
只是接触到大主的衣袍,神魂便已经在崩碎边缘,肉身开始溃散。
但它却依旧坚持着。
死死坚持着!
咬牙坚持着!!
因为,它心中,有比死亡,比沉沦万年更重的东西!
是仇恨!
是仇恨!!
是仇恨!!!
是他把无数个纪元积攒的、从亡国之日就藏在心底的那口气!
在这一刻全部点燃,以自身为根本,如同无数的锁链紧紧束缚着大主。
“就是现在!!澹明!!!”
大主脸色微微一冷,倒也不惧。
区区蝼蚁!
以为这样便能困住我?
可笑。
祂猛地震袖,下一瞬就要将克尔瓦洛化作灰烬。
可突然,祂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似乎被谁牵制了。
稍稍下瞄,瞳孔微微收缩。
“连你也...”
不是克尔瓦洛,是脚下。
那头巨兽,那头驮了祂无数个纪元的巨兽,那个曾经在某一个世界也是帝君的被祂囚禁了千万个大循环的灵魂,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下方。
此刻张开了嘴,狠狠咬住了祂的脚踝,尽管这一动作让它原本就残破的躯体开始按秒崩碎,可它却依旧死活不松口。
它想起来...它全都想起来了!
“....杀...了...祂...”
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出声,久到几乎忘记了,她原来,也曾经是守护一方天地的帝君。
只是,她最终没有守住那个世界,自己也成了奴隶,沉沦至今。
但没关系,终于有机会了。
等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澹明怔住了。
他看到了克尔瓦洛扑向大主前一瞬那脸上的笑意。
而此刻,看到了他嘴角翕动,说出的那几个字。
【我是…大天星星系文明最后的继承人...克尔瓦洛。】
他也听到了那头巨兽的嘶鸣,那不是哀嚎,是怒吼,是它沉睡千万年后终于发出的声音。
【我是....圣琉璃的澜沧帝君...】
【....帮我们....报仇!!!】
【报仇!!!!】
【报仇!!!!!】
澹明不再犹豫。
他握紧剑,燃烧本源,爆发全力。
“轰!!!”
一道光炸开,如同是千百万颗超新星爆发,照亮了一切,也毁灭了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硝烟散尽。
周边的空间已经不再是空间,五光十色的能量流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像融化的琉璃,凝固的彩虹。
那些流浆一样的物质在黑暗中缓缓旋转,美得不真实。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澹明的剑尖有几滴血在缓缓滴落。
大主的胸口被贯穿了,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每一滴落在虚空中都炸开一团扭曲的光芒,像微型的黑洞,坍缩的星辰。
大主稍稍垂眼扫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便又抬眸,看着澹明。
“这就是你们这个文明最后的答案?”祂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是不是以为这样,便能杀掉我?”
不等澹明回应,祂便摇了摇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可惜,这个世界,最终还是靠实力。”
“你再强,背负了再多人的力量,合计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文明。”
“一个文明的精神有多强大我不感兴趣,但是一个文明的力量能有多强,我倒是心里有数,而现在...”
祂顿了顿,眼眸微寒:“轮到谁的回合了?”
话音落下,无数道裂缝在虚空中张开。
那些裂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银河系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尽头。
千百股力量从裂缝中涌出。
每一股都庞大到让空间颤抖,让星河黯淡。
那些仪仗从裂缝中驶出。
巨兽、旗帜、战车、图腾柱,比大主带来的更多,更密,更铺天盖地。
簇拥在中间的,是一道又一道气息堪比诸天万千星辰的身影。
【中界】
地位仅在大主之下的存在,每一个都曾毁灭过至少十数万个文明。
此刻,祂们齐至。
无数道目光落在澹明身上,像无数颗星体压在肩上。
“看来...是我的。”大主看着澹明,淡声道:“你没有机会了,不过...”
祂笑了一下:“你本来也没有。”
澹明看着那些【中界】,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仪仗,看着这道横亘在虚空中仿佛不可战胜的力量。
忽然,也笑了。
大主表情忽然一僵。
“原本是没有机会。”
“但现在...”他回过头,注视着大主,目光澄澈:“机会很大。”
大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打下去,”澹明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三成把握杀了你,只有三成,但...”
“让你重伤垂死,我有十成...”
“当然,地球文明肯定也保不住了,银河系都难。”
“但,也足够了。”
大主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阴沉了些。
貌似这么久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祂有这副模样。
“一个动辄把底下人当蝼蚁,生杀予夺全凭喜好的大主,平日里应该不怎么得人心吧...”
澹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中界脸上的表情:“平日里,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所畏惧的是你的实力。”
“而你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随心所欲,所倚仗的,也是你的实力。”
“但现在见到你这个样子,你猜猜...它们会不会突然有了其他想法?”
大主没有出声,反倒第一次侧脸,环顾四周。
于是,祂便看到了那些中界脸上的表情。
和以往一般,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而它们现在的阵仗,不像是为了支援...
更像是在等待。
它们在等,等一个结果。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大主收回目光,望向澹明,声音稍稍冷了些:“你以为,能威胁到我?”
澹明摇了摇头:“只是在赌。”
“赌?赌什么?”
“赌用一个小小的文明换第三位大主陨落,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我感觉这样很划算...至少,一个小小的复苏至今却连母星都没有走出去的文明换三位大主陨落,这【不祥之地】的名头算是做实了,即便灭亡了,往后在诸天万界传开也足够荣耀。”
“划算的,这比我卖淀粉肠要划算多了。”
说到这,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朝着那些中界的方向:“哈喽啊,那边看热闹的诸位,你们觉得呢?要不要换一个大主?”
“不换也行喔,你们可以一起上,我看看到时候会有几个跟着我一起走...然后替别人做了嫁衣...”
“嫁衣的意思懂不懂,不懂就记得回家完善你们族的九万年义务教育。”
“知道为什么要九万年么,因为畜牲开智需要时间,你们还不如畜牲,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
很嚣张的发言,可…
没有人回应。
但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手,没有人站在大主那边。
他们只是看着。
而这,也是一种回应。
澹明回过头,看着大主,呵呵一笑:“看来,他们也不是很忠诚,那你要跟我火拼么?”
大主没有出声,表情变得十分阴沉,杀意在酝酿。
澹明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小嘴叭叭:“如果不打算动手了,那你回去之后...”
“要小心了。”
“毕竟你这伤...有得治了。”
“它们派出【熟练的医生】帮你疗伤的时候,更要小心。”
死寂。
虚空中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澹明笑容还是一如既往。
而周边的中界也是一动不动,犹如木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主忽然敛去了所有气势。
祂看着澹明,看了很久。
然后,祂开口了。
“好好活着,至少保住你这残躯,下一次见面....”
祂顿了顿:“就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澹明倒也不害怕,缓缓抽出长剑,轻轻一抖,笑道:“那得等你还是大主,不然,我看它们是不太愿意再过来了。”
大主冷哼一声:“蝼蚁而已。”
说完转过身:“权当休养。”
祂朝那些沉默的仪仗走去,脚步很稳,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祂的背影依旧像一座山。
不多时,裂缝开始合拢。
那些中界退去,那些仪仗消失,铺天盖地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回裂缝深处。
然后,在即将合拢的裂缝中大主的声音忽然传来,很轻,很淡。
“澹明,你值得我正眼相看了,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和这个文明一起。”
“然后...记住我的名字。”
“吾乃...”
【神圣洛魇】
然后下一刻,
裂缝合拢。
力量褪去。
虚空恢复了寂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哇,好难记的名字。”澹明站在那里,眨眨眼。
半晌,他忽然松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缓了好一会,才再度直起身子,注视着虚空,神色复杂,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朝着某处,拱手行了一礼。
下一刻,流光氤氲,消失在虚空中。
好像....结束了。
而在那一刹那,紧随其后,似乎有两道细微到肉眼难以察觉到的流光出现在银河系外的虫洞,朝着地球方向掠去。
而在那一瞬后,虫洞也开始缓缓关闭。
......
扶桑,京都。
地下避难所的门缓缓打开了。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先是细细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站在门口的人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挡住那久违的光。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绘梨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青草的气味,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活着的味道。
让人很是舒服。
“哥哥。”她轻声说。
隼斗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好像结束了。”绘梨的声音很轻。
隼斗抬眼看向天空,轻轻点了点头:“嗯,应该是结束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推搡,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光。
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泥土,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有人仰着头,望着天空,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绘梨站在路边,虽然看不见,但她觉得今天的天空应该很蓝,又或者,很红。
“那真是...太好了。”
“澹明老师…”她轻声说:“谢谢你。”
似乎...真的结束了。
.....
寒国,已经返回本土的姜恩惠站在废墟上。
她的身上全是伤,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下面还在渗血。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颌的伤疤,刚结痂,痒痒的,但她没有去挠。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天空。
裂缝正在合拢。
那些横亘在天际像伤疤一样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边缘的彩色光晕渐渐黯淡。
她看了很久。
“局长。”身后有人喊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医疗队在那边,您的手……”
“没事。”姜恩惠收回目光,回过头,笑了笑:“还是照顾其他重伤员吧。”
“...是!”
看着队员远去,姜恩惠的目光再度望向看着那些正在废墟中忙碌的人。
夕阳下,有人在搬运伤员,有人在分发物资,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活着就好。”她轻声。
“对啊...能活着总是好的。”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姜恩惠看也不看,只是问道:“接下来怎么打算?”
“能怎么打算...继续服刑咯哈哈哈哈。”
姜恩惠闻言倒也没有惊讶,只是忽然伸展了一下:“这样啊。”
....
法兰西,阿尔比斯山脚某处城镇。
苏菲从断墙后面走出来。
她的铠甲已经完全碎了,左肩的护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但剑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
她站在废墟上,望着天空。
裂缝正在合拢。
那些撕裂天空,让太阳变成灰色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而天空在愈合,像皮肤在长出新肉,痒痒的,疼疼的。
在这一刻,她想起很多人。
想起爷爷,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人,想起那些再也没有站起来的人。
忽然想起了爷爷的话。
“骑士存在的意义,不是只是为了胜利,而是当邪恶来临时,有人站出来。”
他们站出来了。
他们还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刃上的缺口像一排牙齿,密密麻麻。
她轻轻抚过那些缺口,指尖感受着那些细小尖锐的伤痕。
“辛苦了。”她轻声说。
把剑插回剑鞘,转过身,朝着那些正在呼喊她的人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
应该说一边很蓝,蓝得像战争从未发生过,而另一边,一轮红日,似乎正在缓缓下沉,晕染了半壁天空。
“爷爷。”她轻声说:“我们赢了。”
......
法兰西,卢泰西亚。
废墟之下,周周抱着小三花,站在一棵老梧桐树下。
树还在,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树干上嵌着弹片,树枝断了好几根,但它还活着,叶子还是绿的。
小三花蜷在她怀里,已经变回了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猫。
它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周周的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尾巴尖轻轻勾着,像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一只猫。
“喵。”它的声音闷闷:“喵变不回去了。”
周周低下头,看着它,笑了:“这样也挺好的。”
小三花从臂弯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空。
裂缝正在合拢,那些狰狞黑色让人做噩梦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周周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空。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青草的气味,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活着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说“对不起,我来晚了”的人。
想起那个在野餐布上沉默地吃着她煮的咸得要命的汤的人。
想起那个在公寓门口放下一袋淀粉肠和一只手工花架的人。
“谢谢。”
女孩轻声说道。
风把声音吹散了。
......
神州,延州,临时总署。
信息大厅里,环形巨屏上一片雪花。
所有信号都断了。
监测卫星、通讯频道、雷达数据,一切的一切,都断了。
最后那个画面还定格在大屏上,一道剑芒,一道身影,然后就是无尽的白。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画面恢复,等消息传来,等一个答案。
“报告…”一个通讯员站起来:“所有频道仍在尝试呼叫…没有回应。”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伯详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面,他盯着那片雪花,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已经过去很久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首长…”新秘书轻声开口:“要不您先休息一下……”
王伯详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其实从银河系外的虫洞发出的光束后,他似乎就不怎么动弹过了。
最后出现的那些光束...应该是武器...
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神?
还是说...还有其他的文明...
在盘古大地之外的文明?
然后,这一刻,他忽然动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松开桌面,直起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长?”秘书追上去。
王伯详没有解释。
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
他推开信息大厅的门,走进窑洞外的走廊,走廊很长,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跑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王伯详冲出窑洞,冲上那个土坡。
坡不高,但站在上面可以看见整个延州。
黄土高原上的这座小城,灰扑扑的,矮矮的,像一只蜷缩在沟壑里的老猫。
太阳正在落山,残阳如血,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天空。
官员追上来,扶住他的手臂,也在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伯详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天空。
残阳如血。
云很低,很厚,像一层烧焦的棉絮压在头顶。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伤疤,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愈合。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官员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顺着王伯详的目光望过去。
天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道正在愈合的痕迹,还有那片暗红色的快要沉下去的太阳。
“是阴噬兽?”身后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王伯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天边,有一个光点。
很小,很暗,像一颗刚刚升起的星星。
但它不是星星。
它在动,在靠近,在变大。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像一颗流星从云端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金色的,温暖的,像晨曦,又像黄昏,更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松开。
“警戒!”有人喊。
“等等。”王伯详抬起手。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它没有朝他们冲来,而是在他们头顶停住了。
流光炸开。
但不是爆炸那种,更像是在绽放。
像一朵花在夜空中盛开。
光芒从炸开的中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暮色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镜子一样的画面。
画面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像透过毛玻璃看东西。
然后它变得清晰了。
然后,所有人都呆滞了。
被那画面中的场景。
那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空旷,但站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人形的,有不是人形的,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有身体像水晶一样透明的,有悬浮在半空中的,有长着翅膀的,有连形状都看不清的。
他们站在一起,密密麻麻,从大厅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笑。
应该是在笑,能看出来是笑。
而且不是那种礼节性,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带着善意的笑。
看来,笑容表达善意是所有文明的共同点。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东方面孔,年轻,剑眉星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徽章。
他看着镜头,像看着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他开口了。
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起初是陌生的听不懂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奇特。
然后几秒之后,便变了。
那些陌生的音节开始重组,开始调整,像有人在调试收音机,像有人在调试琴弦。
几息之后,那声音变得清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素未谋面的朋友们,你们好。”
年轻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如果你们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们的救援已经抵达,也说明你们成功度过了劫难,恭喜你们。”
山坡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得体:“我叫明砚,来自星汉共和国,是星际联盟的一员。”
“至于星际联盟,总的来说是一个由不同文明、不同种族、不同星系、不同国家组成的联合体。”
“我们的成员分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但距离你们,有点远...从目前的科技来看的话,或许我们在未来千年内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我们之间的故事因缘很长,也许得等到我们见面才能细说。”
“当然啦,你们或许也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走出自己的星系,需要很多很多年才会遇上我们,得知所有缘由,到那时候说不定还能亲口对我们说一声‘谢谢’。”
“但没关系。”
“你们不需要谢我们,你们只需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快快长大。”
“我们同为宇宙中的一份子,不管缘由如何,守望相持是应该的。”
“等到有一天,你们的飞船能够驶出你们的星系,能够穿越星海,能够抵达我们所在的地方,到那一天,我们的后代会为你们准备好最烈的酒,最香的茶,最好吃的食物。”
“而到那一天,你们的后人也可以亲口告诉我们的后人,你们是怎么赢的,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星球叫什么名字,你们的文明有多少年的历史,你们的诗人写过什么样的诗,你们的歌谣唱过什么样的旋律。”
“我们很好奇,我们很想听。”
他笑了,笑得很温暖:“所以,快快长大吧。”
“我们在未来等你。”
他身后的那些身影,同时微微欠身。
人形的,不是人形的,长翅膀的,像水晶的,悬浮在半空中的,连形状都看不清的所有人,同时欠身。
“祝贺你们。”
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是千千万万个声音,来自不同的喉咙,来自不同的星球,来自不同的文明。
它们汇在一起,像江河入海,像百鸟朝凤。
“我们在未来等你。”
话音落下,
光幕开始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