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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月愣住了。年纪大了?刘桂兰今年五十三,身体健康,能吃能睡,每天傍晚还去跳广场舞,弯腰洗个水果怎么就变成“年纪大了”?
“我不是不愿意……”她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委屈的、压抑的、所有情绪快要溢出来的那种颤,“我真的是走不动,你摸摸我的腿,肿成这样了,脚踝一按一个坑,你让我稍微歇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去洗行不行?”
陈宇飞没摸她的腿。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那双肿得看不出形状的脚、那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的脚,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就是那一眼,让沈静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是审视,是不耐烦,是“你又来了”的厌烦。没有心疼,没有担忧,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夫妻之间应该有的关切。她对上那目光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声,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一个女人怀胎九月,身体承受着生命能承受的极限,双腿肿胀到几乎走不了路,腰酸背痛彻夜难眠,却因为“没洗水果”被丈夫用这种眼神看着——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荒谬到让人想哭的事情。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沈静月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荒谬,只有更荒谬”。
陈宇飞被她那句“等我歇一会儿”激怒了。他可能觉得沈静月在顶撞他,在母亲面前让他丢了面子,在哥哥面前让他显得不像个“当家”的男人。沈静月后来回忆起那天的事情,觉得陈宇飞打她的那一下,甚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他要维护一个“丈夫”和“儿子”的权威,他要向母亲证明自己没有娶错人、没有被女人拿捏,他要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这个家,他说了算。
只是他选择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狠狠扇在了沈静月的左脸上。力道之大,声音之脆,让一旁的陈宇刚都愣在了原地。
沈静月觉得自己的脑袋猛地往右侧偏了过去,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像有人在她耳边炸开了一个炮仗。紧接着是剧烈的灼烧感从左脸蔓延开来,一半的脸颊又麻又烫,鼻子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九个月的身孕让她的重心比平时靠前了很多,双腿浮肿无力,这一巴掌带着的冲击力足以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右手本能地去抓旁边的沙发扶手,但没抓住。她的背部重重地撞上了沙发扶手的一角——那种老式实木沙发的扶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十几年前刘桂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结实得像块石头。
撞击的瞬间,沈静月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疼痛从后背穿透到了腹部。那种痛不像宫缩,不像拉伸,而像被一只手伸进肚子里猛地攥住了什么,拧了一下。她觉得小腹猛地一沉,有什么东西往下坠,然后是温热的水顺着大腿内侧淌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的那条浅灰色的孕妇裤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液体。
血。
她在出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被恐惧攫住喉咙、连呼吸都不敢发出的死寂。陈宇刚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动:“出血了!打120!快打120!”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没动,脸色煞白,眼睛盯着沈静月裤腿上的血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陈宇飞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挥出去的姿势,手掌掌心发红,十指微微发抖。他看着沈静月腿上的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沈静月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茶几的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指节泛白。疼痛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而清晰——模糊是因为剧烈的痛感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所有的感官,清晰是因为在那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明白了一个事实: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正在因为她丈夫的这一巴掌,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险。
那一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静月后来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她记得自己被扶上了车——不是救护车,陈宇飞等不及120,直接把她抱进了家里那辆白色SUV的后座。她记得刘桂兰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不会有事的有事他们也不敢怎么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她记得陈宇飞开车开得飞快,闯了一个红灯,方向盘上的手一直在抖。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医生和护士们的脸在她眼前闪过去,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她肚子上绑监护带,有人在她耳边大声问“几周了”“之前有没有出血”“有没有摔倒碰到”。她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来,冷静而急促:“胎心不稳,宫缩过强,怀疑胎盘早剥,必须马上剖。”
麻醉针扎进脊椎的时候,沈静月蜷缩着身体,像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她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脊柱流进去,然后下半身一点一点失去了知觉。意识在麻醉的作用下变得飘忽,她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得她睁不开眼,耳边是器械碰撞的声响,还有医生们简短的、她听不太懂的对话。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轻,很弱,像一只小猫在叫。
那个哭声不大,甚至算不上响亮,但它把沈静月从意识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她努力偏过头去,看见护士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婴儿,小得像一只刚出壳的鸟,四肢细细的,肚子上还连着脐带。
“女孩,”护士说了一句,“五斤二两,偏小,要放保温箱观察。”
五斤二两。沈静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正常足月的新生儿,六斤到七斤才算达标,她的女儿提前三周来到这个世界,连五斤半都不到。她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的脸,护士就把孩子抱走了。她只看见那小小的一团被裹在蓝色的襁褓里,从手术室的侧门推了出去。
麻药的作用让她感觉不到刀口的疼痛,但她感受到了另一种疼痛,一种渗入骨髓的、无处可逃的痛。那种痛不是因为手术,不是因为刀口,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拼了命想要保护的那个孩子,连第一口母乳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送到了保温箱里,身上插着管子,连着监护仪,在一个没有妈妈怀抱的透明箱子里开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
沈静月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洇进手术巾里,打湿了一片。
陈宇飞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刘桂兰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沈静月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那短短一段路上,还是听见了几句:“……生了个闺女,才五斤二两,也不知道好不好养……”
沈静月闭上眼睛,假装还在麻醉中没有醒过来。
她被推进病房,护士给她换了药,调了镇痛泵。刀口的疼痛在麻药消退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她的腹部划一刀。她不敢咳嗽,不敢动,连翻身都不行。可身体再痛也比不上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孩子不在身边,保温箱在走廊的另一头,她连看一眼都要等医生允许。
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她在想,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她想起第一次去陈家见父母,刘桂兰在饭桌上笑眯眯地说“我儿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你以后多担待”,她以为那是客气话,笑着应承:“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宇飞的。”她想起结婚那天,陈宇飞在新房里对她说的那句“以后你就是陈家的媳妇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大男人的满足感,她当时沉浸在婚礼的喜悦里,没听出那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媳妇”这两个字,在陈家代表的不是被爱护,而是被使唤。
她想起婚后第一个月,刘桂兰说她炒的菜太淡,说她拖的地不够干净,说她晾衣服的方式不对。她每次都不吭声,默默按照婆婆的标准重新做一遍。陈宇飞看在眼里,从来没有为她说一句话,有一次她在厨房里偷偷掉眼泪被刘桂兰看到了,婆婆转头就跟陈宇飞说“你媳妇娇气得不行,说你两句就哭”,晚上陈宇飞回到卧室,皱着眉跟她说:“妈说你两句就听着,别动不动掉眼泪,搞得好像我们家欺负你似的。”
她没有争辩,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她想好好地过日子,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事实证明她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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