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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展英与张春闺还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郭芙兰扛着上等猎物回来的模样，程郭府里最是低调不起眼的柳三，便从柴房方向抱着一扎码得整齐的干柴，他抬眼瞧见院中的两人，忙把干柴放在青石板上，笑着拱手打招呼，眉眼间带着几分淳朴的热络。
“张县令，何大人，可算见着二位了！嫂子今儿打了上好的野味回来，方才没寻着你们，特意让人把二位夫人请了过来，今晚肉管够、酒管饱，府里大伙都已经热热闹闹吃了好一会儿了，二位快寻个空位坐下吧！”柳三话音落，便弯身抱起地上的干柴利落扔进厨房的柴堆里，反手拍了拍肩头和衣襟上的灰屑，木刺与细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柳秀才都亲自上阵烧柴火了，那程赖皮倒真敢支使，半分客气都不讲！”张春闺笑着调笑，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打趣，身侧的何展英心细，现张何两府院中人多手杂，便识趣地回身，将围墙上那扇侧门轻轻合起，扣上了门闩。
“有酒有肉堵不上你的嘴是吧？”程景浩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斜睨着张春闺，没好气地怼了一句，“空着手就来蹭饭，连份薄礼都不带，待会酒肉少给你留，趁早自觉少吃两口。”
张春闺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抬眼扫过院中两张坐得满满当当的八仙桌，杯盏相碰、笑语喧天，一眼便瞧见自家夫人贺珍正喝得满脸通红，见他进来竟装作视而不见，头埋得低低的，只顾着和身旁女眷说笑。他当即瞪了贺珍两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贺珍装聋作哑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半点动静都没有。可她身旁的女儿张紫嫣，对上父亲的眼神，顿时慌了神，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父亲身旁的丈夫何展英，耳根微微泛红。
何展英瞧着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朝她轻轻摇了摇手，眼神示意她只管陪着众人尽兴便是，不必理会。随后便跟着张春闺，转步到院角凉亭下的茶桌旁落座。
“张县令还是唤我柳三便好，不必客气。”柳三被张春闺一句“柳秀才”说得脸颊微红，挠了挠头，索性将心底的事说了出来，“景浩哥说，等他上京的时候，让我跟着一同去，还替我谋了个贡院扫地郎的差事，如今在府里多做些活计，也是应该的。”
何展英出身孺才大家，自小浸淫诗书，一路顺遂，倒真没体会过泥腿子出身的秀才，想在仕途上谋条出路有多难。而张春闺本是武将世家出身，半路转做文官，人情世故与仕途艰难看得通透，他一听这话，当即笑着拍了拍柳三的肩膀，语气满是肯定：“这主意好得很！你可知这世上多少人熬白了头才考中秀才，又有多少秀才一辈子困于原地，难进一步？京城人才济济，从不缺有学问的人，你能拉下脸面去贡院做这份活，肯吃苦、能忍耐，日后定能在里头学到不少东西，不光是诗书文章，更能看清人情世故，也能认清楚自己的本心与斤两。”
柳三本就因这事心里忐忑，怕自己这份出身配不上京城的天地，如今得了张春闺这位县令的亲口肯定，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里的不安尽数化作了对未来的期盼，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说句实在的，如今我在京城里的门道，反倒不如这程赖皮多。”张春闺话锋一转，看向不远处的程景浩，语气里满是认可，“他如今有能力帮你寻着这么好的落脚处，往后到了京城，若遇着什么事，别意气用事，多问问他，让他给你点拨点拨，这小子的鬼点子，向来比谁都多。”
“岳父说得是。”一旁的何展英也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补充道，“眼下大局未定，天下不宁，你到了京城之后，切记不可乱信旁人，切莫轻易站任何一方的立场，更不要随意答应别人的请求、替人出头做事。京城水深，多少人到最后身败名裂，甚至丢了性命，都未必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等你到了京城，日子久了，自然就能明白我俩今日说的话。”张春闺拍了拍柳三的胳膊，随即转头，朝着烤炉边的程景浩扬声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嫌弃，“哎，御前侍卫程副总督，如今总算是能风风光光上京了吧？”
此时烤炉前的程景浩，早已热得脱下了外衫，只着一件粗布短打，正拿着毛刷细心地给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刷着酱汁，闻言转头狠狠瞪了张春闺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烤肉削下来，稳稳放进身旁郭芙兰的玉碟里，这才慢条斯理地应道：“急什么，我四天后再上京。”
“明儿便能动身，为何偏要等四天？再拖下去，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张春闺一听这话，当即急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脸涨得通红，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明日上京，或是四天后上京，到了京城，还不都是过了新年？”程景浩挑眉，语气云淡风轻。
“这哪里能一样？你倒是说说，为何非要等四天？”张春闺追着问，何展英也敛了笑，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程景浩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偏头对着身旁的郭芙兰柔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就凭京里那帮人急得跳脚，就凭关外贩牛羊的商队，主动追加了六百头牛羊，连带着护卫马车都白送上门，这般现成的便宜，为何不好好利用，让他们把我舒舒服服送进京城？”说罢，又温声朝郭芙兰补了句，“厨房里还温着你爱喝的桂花酒，我去给你盛些来。”
郭芙兰抬眸看他，眉眼闪亮，轻轻应了声：“好。”
程景浩这番话，宛若一道惊雷，直直砸在何展英与张春闺耳边，两人皆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愣了片刻，二人对视一眼，张春闺率先回过神，看着程景浩的背影，不可置信地低骂一句：“这小子，怕是疯了吧！”
“叔没疯，他这是精着呢。”何展英看着程景浩端着酒壶走向郭芙兰的身影，忍不住低笑起来，眼底满是了然，这副占便宜不吃亏的赖皮作风，倒真是程景浩的本色，半分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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