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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八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个婆娘，对她产生些歪心思，再正常不过了。出门在外，柱子又不在身旁，她可不敢道破。想着自己肚子都已经那么大了，歪八最多也就看看，不会乱来，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忍了下来。
不过回房睡觉时，她可就把门闩得死死的，两道门闩都一起拴住，还扯了一张椅子把门顶起来。一夜无眠，还有点提心吊胆。
文贤莺和石宽在县城大姐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准备回龙湾镇了。再回龙湾镇之前，他们还要去一趟镜竹山，看望看破红尘，出家的方氏。
去年文贤莺没有去，石宽被抓去坐牢，她心都不安宁，也没有心思去。今年石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也理应该去看一次。再怎么看破红尘，也终归是凡人，要吃米喝水，生老病死，谁又能斩断和凡尘的一切呢？
要去看望方氏，文贤莺与石宽二人，心头却沉甸甸的，全无半分轻松。
此番赶赴县城，说是等候石颂文，实则是要打探实情，查清一个月前长沙那场惊天血战的始末。
二人到了县府，问询了李县长与马世友，又搜罗来一摞旧报，一字一句拼凑出战事全貌。
长沙会战终是痛击日寇、挫敌锋芒，可国军将士亦付出了山河泣血的惨重代价。第十军连同预备第十师，几乎拼至全军尽没。整场战役下来，国军近三万将士以身殉国。
石颂文、小东北、冬生三人皆身在预备第十师，生死下落已然明了，多半已是为国捐躯，埋骨沙场了。
听闻这确凿消息的刹那，文贤莺没有落泪，只是静静凝望着远方山河。她心底早已有了预料，刻骨的悲恸反倒沉淀下来，化作一腔滚烫的赤诚。
她深知，自己的儿子是英雄，小东北、冬生亦是英雄，那近三万舍生赴死的热血儿郎，个个都是守护家国的铮铮傲骨。
英雄从不需要柔弱的泪水祭奠，英雄需要的是山河同慨的呐喊，是四万万五千万华夏同胞挺起脊梁、共赴国难的怒吼，是生生不息、誓死驱寇的家国壮志！
俩人从文贤欢家出来，到了热闹一点的地段，准备雇滑竿去镜竹山。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柱子吗？
因为心情不好，即使是看到了柱子，两人也没有打招呼。不过柱子也看到了石宽和文贤莺，他看到石宽和文贤莺看着他，想躲也不好意思躲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石宽，你俩也来县城啊？买点什么？”
去镜竹山的事，不能说给柱子听，石宽也就掏出小烟，递了一根过去。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出来买点年货，你干嘛？背这么一个大包？”
“我去林桂，谈点买卖，嘿嘿……谈点小买卖。”
柱子极其的不自然，他肩上背着个大包，不像是来赶集，一眼就看出是要出远门的样子。还好，他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说辞，现在说出来也不显得慌乱。
“什么买卖呀？也不带我发财。”
柱子要做买卖，这倒让石宽有些稀奇，他掏出洋火划燃，先送到柱子嘴边。
记忆中，石宽划洋火帮自己点烟，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再次接受石宽的洋火点烟，柱子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有点自以为是。
要不是自己杀猪有些钱了，要不是说去做买卖，那这个烟是他帮石宽点，而不是石宽给他点。
他心安理得地歪脑袋凑嘴过去，也不把嘴巴里含着的洋火柴梗吐出来，喷了一口烟雾，把自己准备的说辞当真实说出来。
“早前认识一个林桂来的客商，他做牛皮生意的。牛皮嘛，你也知道，哪里有猪皮多？所以他也想收猪皮，这不，我去林桂，和他谈谈，看能不能做下。”
“能，怎么不能？只是你要把这买卖谈拢了，那以后我们可就吃不到带皮的猪肉咯，哈哈哈……”
石宽言语很轻松，话落还笑了出来，不过却笑得很生硬。长沙会战的事，还深深印在心里呢，哪能真心笑出来？
两人谈了一会，一根烟抽完，便各往东西，毕竟还各有各的事做。
柱子走了，石宽和文贤莺也顾到了滑竿，一人一顶，路上一句话不说，直往镜竹山而去。
还和以前一样，到了镜竹山下，让滑竿佬在这候着，两人徒步上山。
可能是沉默太久了，路上石宽无话找话：
“以前我不太理解娘一个人怎么会甘心青灯古佛，独自待在这山上。”
“现在呢？”
文贤莺随意地回答着，看着满山绿中带着点焦黄，就像一张五六十岁老农的脸，沧桑带有点成熟。
“现在顿悟了啊，人嘛，看开了，那就什么都可以放下，无欲无求。她放下了世间的繁华，我放下了光怪陆离。”
石宽没有什么文化，不能真正理解透彻光怪陆离是什么。他所认为的光怪陆离，就是家以外的事。坐了牢以后，他认为没有什么比家更重要，从今往后，家以外的事，他什么都不想掺和。这次来县城，也没去找宋老大他们叙旧。
都说相爱的两个人是心有灵犀的，还真的不假，文贤莺竟然能理解石宽话语的意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在给未来的生活定性。
“是啊，你本来就是一个农民，机缘巧遇，得到了一些田地，成为地主。地主就是农民的升级，以后好好把这些田地经营好，那也不愧对得到这些土地了。我嘛，弱女子一个，种田不会，只能是好好的捏稳粉笔，让龙湾镇这些孩子多识一些字。”
从文贤莺的话语中，石宽好像更加理解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回过头，把手伸了出去。
“走吧，我牵着你的手。”
夫妻俩手牵手，默默走在这长满枯苔的山径上。这个年纪，可能是所有人的一个分水岭。这个年纪以前，总想干一番大事业，轰轰烈烈，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这个年纪过后，才发现把生活过好，就是一生中最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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