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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裴寂的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些无奈，听起来一切如常。
只是，流言这东西从来都是精准、快速、一视同仁地伤害每一个人。
回来不过几日时间，甚至足不出户的元戈，就已经听说了许依的流言——温家这位还未过门的孙媳妇是佟家流落在外的千金大小姐。
“是真的吗？”
温裴寂不动声色地笑着，“自然，大哥何时骗过你？”
话音方落，对方回眸看来，微微勾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被遮了眼光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情绪，只这般静静看过来，看得温裴寂没来由地心虚，便听对方静静唤道，“大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裴寂一怔，下意识抓紧了秋千的绳索，整个秋千瞬间纹丝不动，四目相对间，安静地仿佛里空气都凝固了，耳畔唯有两人的呼吸，和来自胸膛里的心跳声，咚、咚，像是有谁在遥远的地方敲响的大鼓。
半晌，他避开了元戈的视线，低低应了声，“嗯。”
想了想，又解释着，“此事……她虽也知晓，但，终究难以启齿，并非有意瞒着你，你莫要怪她。她……早些年挺不容易的，后来遇见了我，也没几天开心日子……往来各地经营谋生，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知心的没几个，你是她为数不多的、合得来的朋友。”
他说的是“朋友”，而非“小姑子”。
元戈认识许依的时候，彼此还不知对方身份，倒是先已经互相吸引，相较之下这个因为温裴寂而产生身份联结，也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元戈喜欢许依，不是因为对方是她的嫂子，只是因为许依是为数不多的、让她由衷折服与心生欢喜的人。
她不由得瞪了对方一眼，责备道，“大哥说什么呢？你既知我与她脾性相投，又怎会因此怪罪于她？只是……我与佟明儒打过些交道，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往日还能利用两个女儿来为他的仕途铺路，如今也只剩一个没用的歪脖子树，嫂子若当真是佟家女儿，只怕佟明儒又要打什么算盘，咱们得早作打算才是……虽然此刻也不算早了。父亲如何说？”
“如今毕竟未曾搁在明面上，我让父亲权当不知便是。”温裴寂暗暗松了一口气，再一次慢悠悠地推着秋千，说道，“父亲也是这个意思，流言再怎么传也做不得真……只是烦了你嫂子，佟家时不时地差个小厮过来捎个书信约个会面的，好几回还给堵在大街上，这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些多嘴多舌之人。”
“她担心惹了祖母心烦，是以这阵子都随我住在外头，也因为这事儿才没去迎你。”
这么不要脸，的确是佟明儒的性子，一如既往靠女儿保前程。
“不要脸。”元戈轻嗤，想了想，回头建议着，“不若让嫂子来我这？你是个大忙人，手边又没个能打的，难免顾此失彼，虽不怕他有心害人，但苍蝇一样纠缠着的确也膈应。来我这住，我这人多，还都是些不爱多话就喜欢动手的主儿，保管他佟家的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话有些嚣张。
温裴寂不甚赞同地无奈摇头，正要婉拒，又听她说道，“再者，嫂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我陪着说说话，岂不是两全？你也看见了，我这地方虽不大，多住几个人却也是绰绰有余的，你一道来都成……只是，大哥来住的话，可不能白白住着。”
说完，嘿嘿一笑，像一只成了精的狐。
再多的拒绝与顾虑都在这样的表情里烟消云散，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下，温裴寂一巴掌拍上她的脑门，又感动又好气，轻嗤道，“咱们家何时少过你的？但凡我有的，但凡你想要，只要开口，我还能不允？偏要做这贪财模样……”
元戈微微仰头看向对方，满腹歪理说得头头是道，“那哪能一样？手心向上向你索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次数多了便是亲大哥也是要厌烦的。如今我这样是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等价交换、银货两讫……哎，总打我作甚？”
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力道不重。
“出去几个月，学了满嘴的歪理。”温裴寂点点她的后脑勺，眼神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一点点地柔软了下来……真好，想必这就是知玄山上的小魔女，任性、恣意也洒脱。
指尖改戳为抚，他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了，才轻声说道，“好。待会儿我回去问问你嫂子，她若是同意，我便带着她过来住……价钱随你开，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有，只要你要，通通拿去就成。只要你还唤我一声大哥，我的，便也是你的。”
只要你还唤我一声大哥，我的便也是你的……
元戈浑身一怔，下意识就要回头看去，偏偏脑后那只手抵着，未曾用力，却也阻止了她想要回头的举动。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转念一想倒也能说得通：温裴寂是温家旁支过继而来，早些年盛京也是流言四起，佟婉真更是隔三差五在温浅面前递眼药，致使早年亲厚的兄妹逐渐疏离，随后没多久温裴寂便以游学的理由出了门，兄妹俩一两年才能见一次，自是愈发生疏了……如今温裴寂这么说，想来便是有意修复当年隔阂吧？
她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将心下冒出来的怪异感觉压下，嘿嘿笑着受了，“如此，多谢大哥。”
温浅与温裴寂是兄妹，自己与温浅也是沾亲带故的，如此算来，这声“大哥”也不算叫错，自然，这银钱她也收地坦荡多了不是？
元大小姐弯弯绕绕地自己说服了自己，顿时心情大好，当下秋千也不荡了，反倒催着温裴寂快些回去搬家，更有甚者，她还吩咐了林木一道过去，那般急切模样倒像是生怕到手的嫂子飞了似的，瞧地温裴寂连连摇头。
随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温裴寂就带着许依住进了元戈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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