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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的阳光被会议室的百叶窗筛成一条条细密的金线，落在长条桌上。林凡到场时，桌上已经铺好了李清梦提前分发的议程表、上一轮旧决议的执行追踪报告，以及一份宋婉儿整理的当月物资收支快报。每个人面前都搁了一杯水，但没人顾得上喝。
这间会议室是林凡让李成从一楼储物间改造出来的。原本堆满杂物的房间被清理干净，摆上了一张能容纳十五人的长条桌和配套的折叠椅。墙角立着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上次关于新兵体能测试标准调整的讨论笔记，马克笔的墨迹已经有些发干，歪歪扭扭的箭头画满了半面板面。白板旁边钉着一幅手绘的基地平面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个功能区——蓝色是居住区，红色是警戒点，绿色是种植区，黄色是正在施工的区域。
林凡在首位拖开椅子坐下，环视一圈。宋婉儿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三本不同颜色的文件夹。李成从工地上直接赶来，工装的袖口还沾着水泥浆，正用毛巾擦手上的灰。王云坐在靠窗的位置，腰间佩着剑，坐姿笔直得像一杆标枪。李清梦带着一本贴着各色标签的登记册，正在逐页核对人员调动的最新数据。马洪被安排在林凡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他的记事本已经翻开，上面用潦草但整齐的字迹列着几条待讨论的事项。霍烈刚结束训练场的午间操练，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老赵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往外掏图纸，纸筒与桌面的碰撞声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人到齐了，”林凡开口，没有多余的过场话，“今天主要是三件事：住房问题、人事架构的正式确立、以及接下来一个月的资源调配优先级。”
宋婉儿率先站起来，将一份手绘的宿舍分布图摊在桌上。图上用蓝色马克笔画出了联排房屋的平面图，每个房间门口标着编号和当前居住者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还用小字加注了“待迁”“伤愈观察期”“即将归队”等状态。
“目前可用住房能容纳八十二人，”宋婉儿指着图上的统计栏，指尖点在最后一行手写加粗的数字上，“已经入住七十一人，还能挤十一个。但现在排队等独立住房的有四十三个，其中十七个人目前还挤在物资处旁边的空置厂房里。”
“空置厂房的条件怎么样？”马洪问。
“硬地面，没隔断，十几个人打地铺。照明用的是临时拉的灯线，电压不稳定，有时候半夜灯泡会闪。”宋婉儿翻开另一个本子，念了一条记录，“前天夜里，林瑶那边缝了五针——退役军医老周半夜起来上厕所，在水泥地上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在铁架床的床腿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成低下头，用指甲抠着袖口的水泥疤。他是负责盖房子的，每多一个人挤在通铺上，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背上。
“老赵，”林凡转向坐在李成旁边的瘦小男人，“图纸拟好了么。”
老赵站起身，把手里的纸筒展开，四角用茶杯压住。那是一张手绘的建筑规划图，用黑色签字笔画得一丝不苟。每栋建筑的轮廓线都用直尺比着画出来，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材料要求。右上角的空白处盖着一个他用木板刻的小闲章——“待审”，字迹有些歪斜，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两排联建房，”老赵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每排十栋，每栋隔成四间独立卧室，加一个公用储物间。管道接口统一预留在房屋后墙，后期可以根据需要接水接电。第一排用现有材料能动工——地基的石料可以从后山采，墙体用回收砖块加水泥重打。但是外墙的加固钢板不够，至少还得再去回收站拉一批报废车辆的钣金过来。如果人手能从训练场那边抽出十五个、工地这边留十个人，我可以排出一个月的两班倒。”
“质量呢？”林凡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问。
“样板间随时验收。盖好之后我自己住进去测三天，漏风漏雨算我的。”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老赵没有笑，他是认真的。末世前他在部队管基建，盖过的营房自己都睡过，这个规矩他不会破。
林凡拿起笔在自己面前那份会议记录上画了个圈。“这批房屋建好之后，优先分配给目前在通铺区的小孩和老人，剩下的按贡献值高低依次排序挑选。”他抬头看向宋婉儿，“先把符合条件的名单拉出来，下班前给我过目，晚上贴公告栏公示。”
宋婉儿点头，在文件夹的封面上写了个“急”字。
林凡把笔搁下，开始宣读人事调整的正式方案。每个人都坐直了一些，连一直低头看图纸的老赵也抬起了眼。
“宋婉儿，后勤总管，全权负责物资调配和贡献值结算中心。你现在那两个助手都转正，编制放在物资处。”
宋婉儿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回应。她低头在文件夹扉页上写了“已确认”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勾。
“李清梦，人事管理。办公桌从今天起搬到行政间，负责人员登记、积分查询和纠纷调解。给你配一名助手，人选你自己挑。”
李清梦翻过登记册的封面，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新职务，笔迹轻而稳。
“林瑶，医疗组组长。老周提副组长，另外给你三个新培训卫生员的名额，尽快把轮班表排出来。”
“李成，建设组组长。老赵任副组长兼总工程师。”
老赵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只是把图纸的边角压得更平了一些，没有说什么。
“宋明轩，警卫组组长。统一管理大门哨塔、夜间巡逻队和新增的围墙了望哨点。你那份巡逻路线排班表，三天内完成。”
宋明轩正在本子上写字，听到这里抬头应了一声，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点。
“王云，战斗训练组组长。霍烈任副组长。从正规队里抽调两名老队员给你当专职教官，名字你定。”
王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剑柄。
“至于马洪，”林凡说，“消防与安全顾问，直属于管理层会议。不管兵，不带队，但你发的每一条整改建议都归档存档。月末出一份全基地安全评估，直接交到我桌上。你有意见吗。”
马洪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两笔。写完才抬头回答：“没有。”
“接下来是关于贡献值制度的补充条例，”林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经过半个月的试运行，有几条需要微调。”
他逐条念了下去：外出搜集任务的基础贡献值按危险等级分为三档，最低档每天保底五点；战斗负伤期间享受伤病补贴，补贴额度为平日平均贡献值的六成，最长可享受一个月；后勤岗位实行固定岗薪制，每月基础贡献值加上绩效浮动。
“最后一条，”林凡放下纸张，“管理层成员的贡献值每月公开一次，和普通队员一样，挂在公告栏上，谁都可以查。”
没反对。霍烈的粗眉毛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散会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铺在摊满图纸和文件夹的桌面上。光影缓慢地移动，从白板的边角滑到墙上那幅基地平面图上，照亮了用蓝色图钉标记的联排房屋区域。那片区域即将扩大，每多一排房屋，就意味着多一些人可以告别通铺的冰冷地面。
老赵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把图纸卷好，用一根橡皮筋扎紧，夹在腋下，然后弯腰捡起一块被谁踩掉的半截粉笔，放回白板下面的粉笔托里。
走廊里传来李柔扯着嗓子喊开饭的声音，紧接着是训练场上最后一批收操队员杂沓的跑步声。林凡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老赵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建设队工棚的拐角处。他想了想，没去食堂，而是拐向工棚的方向。
老赵果然没去吃饭。他正蹲在地上对着刚送来的那一车回收钢板按尺寸分类，手边的铝饭盒盖子还没打开，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林凡捡起一块变形的车门钣金掂了掂，估算了一下重量。
“老赵，这批钢板如果能再搞一批废料过来——”
“先想办法清一块合适的料场给我。”老赵头也不抬，手套上满是铁锈，在夕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这些板子堆得乱七八糟，开料的时候找一块好料得翻半天，比打丧尸还费劲。”
林凡弯起嘴角，拍掉手上的铁锈，转身往外走。阿黄从工棚门口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跟上他的脚步。路过公告栏时，林凡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通知——最近的训练考核排名、食堂每周菜单、以及前几次外出搜集任务的贡献值核算结果。右上角空着一块位置，林凡知道，那是宋婉儿给今晚的住房排队名单预留的。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联排房的建材缺口主要是钢板和螺纹钢，体积不小。上一回收取建筑材料的那个城郊工地应该还有一些残余的钢架构件没有搬完——那次为了不惊动工地的人，宋婉儿只来得及收取两堆材料和一批大件工具，剩下的钢筋堆还留在工地西北角的料场里。现在工地那伙人很有可能早就换了据点，或者已经没能力再守住那片区域了。再走一趟，应该可以把钢板的缺口补上。
“明天我和婉儿出去一趟。”林凡对阿黄说。阿黄摇了摇尾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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