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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
六月的太阳像一只倒扣的铁锅,把淮北大地罩得密不透风。没有风,一丝都没有。城下的泥浆被晒干了,裂成龟壳一样的纹路,缝隙里嵌着碎箭杆和干涸的血块。苍蝇比任何活物都多,黑压压地趴在城墙根下的尸体上,宋军的尸体,金兵的尸体,都在那里,堆了快一个月了,收不回来。
郭倪瘦了整整一圈。他的盔甲带子往里收了两格,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马也不行了——他的坐骑是渡淮之前从两淮马场精挑细选的,如今瘦得肋骨一根根可数,马夫说再这样下去就骑不了仗了。他蹲在一棵半枯的槐树下,把舆图铺在膝盖上看,看了半个时辰,舆图上宿州的位置被他用手指戳出了一个洞。
攻城已经打了二十多天。二十多天前灵璧刚拿下来的时候,全军上下都觉得宿州唾手可得——灵璧都啃下来了,宿州算什么?郭倪甚至在军议上说过一句“十日可下”,当时田俊迈在旁边没有吭声。现在二十多天过去了,宿州城墙上的金国旗帜还在飘。
纥石烈执中从灵璧撤出来之后,带着不到两百残兵退到了宿州。完颜璟的旨意随后就到了——“灵璧之战,尔以五千孤军抗贼数万,坚守半月,重创贼师,朕甚嘉之。今擢尔为宿州防御使,节制宿、徐二州诸军。”同时到的还有三千援军。不多,但加上宿州原有守军,总兵力超过了六千。更重要的是,纥石烈执中把灵璧的打法升级了。他在宿州城外也挖了壕沟、筑了矮墙、埋了鹿角,但比灵璧多了一手——他在城墙上架了十二架床弩。金国北境边军专用的重型床弩,弩箭有长矛那么粗,射程远超宋军的行军弩。攻城锤只要靠近城墙三百步,床弩就能把弩箭钉在攻城锤的顶棚上,一箭一个窟窿。已经报废了三辆攻城锤了。
今天早晨的攻城又失败了。卯时发动,辰时收场,死了一百多人,连云梯都没架上城墙。有一个营指挥使冲到壕沟边上被床弩钉穿了盾牌,连人带盾钉在地上,后面的士兵吓得掉头就跑。郭倪当场斩了一个逃兵,把头挂在营门口,但士气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五个。”郭倪自言自语,把舆图叠好塞进怀里。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斩了五个逃兵了。斩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是这些兵怕死,是他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了。泗州是趁雾偷袭,虹县是投石机砸塌了东墙,灵璧是血战半月硬啃下来的。他以为宿州不过是灵璧的翻版,攻城嘛,只要兵够多、将够猛、打够久,总能拿下来。但宿州不是灵璧。灵璧的纥石烈执中是孤军,没有援兵,没有床弩,没有城外壕沟体系。宿州的纥石烈执中什么都有了。而他的部队,已经不是一个月前渡淮时那支士气如虹的劲旅了。
大营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不是尸体——尸体都埋在营外——是汗、粪、馊饭和伤口化脓混在一起的味道。六月的淮北湿热难耐,营帐里像蒸笼,士兵们蹲在帐门口啃干粮,苍蝇围着脸嗡嗡转,赶都赶不走。田俊迈从伤兵营里出来,脸色很不好。他不是给自己看伤——他胳膊上的箭伤已经结痂了,问题是伤兵营。他刚才在伤兵营里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比箭伤更可怕的东西:瘟疫。
“多少人?”郭倪把田俊迈叫到自己的帐里,开门见山。
“有症状的已经超过三百人。”田俊迈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帐外的亲兵听见,“高烧、呕吐、身上起红斑。军医说不出来是什么病,但传染得极快。一个帐篷里有一个发病的,两天之内全帐篷都倒下了。”他顿了顿,“最要命的是,生病的都是老兵。刚补上来的新兵倒不怎么生病。”
郭倪听懂了。老兵在南边待久了,没有在淮北过过夏天。淮河的夏天跟江南不一样——江南的热是湿的,淮北的热是闷的,蚊子比江南大三倍,水里的细菌比江南多十倍。老兵在江南待了几十年,身体早就适应了南方的水土,忽然拉到淮北的野外蹲了一个多月,免疫系统全崩了。新兵倒是身体壮,但新兵没有老兵能打。现在的情况是能打的在病倒,没病倒的不能打。
“军医怎么说?”
“军医说要隔离,把所有病号集中到单独的营区,不能跟健康士兵住在一起。”
“那就隔离。”
“已经没地方了。”田俊迈说,“我们的大营扎得太密,五万多人挤在一片营地里,帐篷之间只隔三尺。没有地方建隔离营。要建就得往后撤十里,把病号全部转移到后方。但后方是泗州,泗州没有足够的军医和药材。”
郭倪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他是武将,不怕敌人,不怕城墙,不怕床弩,但他怕这个。瘟疫比任何武器都可怕。当年曹操赤壁之战,史书上说“时值大疫,士卒多死者”,那场疫病直接导致了曹军的溃败。他读过这段,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同样的处境。
“还有一个办法。”田俊迈说,“撤围。”
郭倪猛地抬头:“撤围?宿州就在眼前——”
“宿州就在眼前,但我们的兵在一天天烂下去。”田俊迈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大将军,你是主帅,这个决心只能你来下。要么继续围,赌宿州城里的金兵先扛不住——但他们有城墙遮阴,有水井取水,存粮也够。我们的兵在野地里晒着,在泥水里泡着,在苍蝇堆里躺着。再拖一个月,金兵没垮,我们先垮了。”
郭倪沉默了很久。帐外的太阳白花花地照着营地,远处传来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声。营帐的布帘被风吹起来一角,他看到营门口那棵槐树,树叶子被晒得蔫答答的,像病号帐篷里那些垂死的兵。
就在同一天,一队粮车在宿州以南三十里的官道上被劫了。
劫粮的不是金兵,是当地的饥民。淮北连年干旱,金国在淮北的统治本就薄弱,战争一来,粮食不是被金兵征走了就是被宋军征走了,百姓手里什么都没有。几百个饿得眼睛发绿的饥民,拿着锄头和扁担,把押粮的厢军打跑了,抢了三十车粮。厢军不敢追,只能跑回来报信。
郭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杯子。他不是气饥民——他是气运粮的路线。从泗州到宿州只有这一条官道,这条路他走了一个多月了,路上每一个镇子、每一座桥、每一个可能设伏的弯道他都走过,但他没办法分兵守路。他的兵都压在宿州城下了,后方粮道只有一个不满编的厢军指挥在维护。不是他不想加派人手保护粮道,是他没兵可派。
“金兵要是发现我们的粮道这么脆,派一支轻骑绕到后面截我们的粮,我们就全完了。”郭倬对郭倪说。
郭倪没有说话。他知道,但他没办法。这是他打的第一场灭国级别的攻城战,他第一次意识到攻城不只是攻城,是攻一座城的同时还要管好从淮河到前线的几百里补给线,管好几万人的吃喝拉撒,管好疾病和瘟疫,管好士气,管好逃兵,管好后方那些随时会变成流寇的饥民。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他熟悉的。他是战将,不是帅臣。他以为北伐就是把刀磨快了往前砍,一刀一个城,砍到汴京为止。砍到第四刀的时候刀崩了,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的整条补给线都在摇晃。
两天后,一个从临安来的信使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信使不是送捷报的,是送私信的。私信来自辛弃疾。辛弃疾在信里写得很短,语气极其克制——“郭帅麾下:闻灵璧大捷,弟在铅山,遥祝旗开得胜。然有一事不敢不言:近来细作回报,金国北境精锐始终未动,西线防夏之师亦未南调。金人宁可坐视南线溃败,亦不肯抽北境一兵一卒。此非怯也,乃蓄力待时也。兄在前线,当审时度势,切不可因一时之胜而轻敌冒进。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郭倪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舆图。舆图上宿州被朱砂圈了一个红圈,那个红圈他已经看了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他知道辛弃疾想说什么。辛弃疾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金国的精锐都在北方,南线这点抵抗不过是开胃菜。你现在连开胃菜都咽不下去了,后面的大餐谁来吃?
但他不能退。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他是北伐东路军的主帅,泗州是他打的,虹县是他打的,灵璧是他打的,捷报一封一封地往临安发,韩侂胄在临安城头被加封为太师、平章军国事,满朝文武都在山呼万岁,陆游在山阴一天写一首诗。所有人都在等着宿州捷报。这时候退?怎么退?拿什么理由退?瘟疫?粮草?后方不稳?这些理由在临安的狂欢里听起来都像借口。
郭倪把辛弃疾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回复。他走出营帐,站在那棵半枯的槐树下,望着远处的宿州城。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金国的旗帜在城头上不紧不慢地飘着。他知道城里有个独眼的老将在看他,就像一个月前他在灵璧城下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被耗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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