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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饷,一对宫人相对举了宫灯两两而来,也不抬头,分两边站立了。
再过半饷,又有一对宫人举灯前来。
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昏黄的落日余晖迷乱了门外的花丛翠带,门前的石狮子披上了金黄色的披风。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院墙拐角,有两个穿暗色紧身衣的身影,也在等待着皇上玉辇的来临。
远远的小巷中有宫人太监一路小跑而来,进一路兵甲队将甬路分两边把守住,士兵均斜挎玄铁剑,玄铁兵甲在奔跑中发出整齐的声响。
刘从急忙迎出在府门口的展忠堂前,见此阵式,不由得暗暗汗流浃背,一把灰白色的胡须在风中抖动,深衣的袖子也猎猎有声,头上的冠帽带子松了,抬起削瘦暴露青筋如同鸡爪一样的双手急急的整理着。
众人皆寒噤不出声,在一边安静的等待着。
刘隐随着父亲来到堂前,迎风站立,面无惧色,双眼微闭,心中默念母亲常对她讲的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自己念了又觉好笑,心若能无挂碍,也就无苦无怖了,可是谁又能舍下一切骨肉亲情,看破一切红尘明灭。
又半饷,前边闹哄哄来了一队人马,告诉说:玉辇已经近了。
领事的赶紧点了两排丫鬟小厮在外面侯着,又派人通禀,让内堂之人全部出来接驾。
一屋子人面色凝重,手脚不敢缓慢,急急的鱼贯而出,全部来到庭院之中,密密麻麻站了几排。
已是月上时分,只见天色刚刚暮临,泛着碧清色的墨兰天空上,映衬出屋檐上七座守护神座,格外显得狰狞肃杀,月牙刚刚腾空,锋芒如弯刀。
空气中尽是荼蘼之香,带着颓败、不知所终之味。
有四个宫女娓娓而来,每人手中捧一水晶八棱八宝灯,是风吹不灭雨淋不透的,皆一身纁红滚边淡花锦衣,外拢透明罗衣嬿服,伴同八幅襦裙随风轻飘,裙角坠白玉扣玲珑有声,头上均一色的白玉梅花簪,衬的青春貌美轻盈无双。
细君瞥了一眼,心知这是李夫人内宫侍女,平时在御前行走,李夫人宽待下人,且要衬托她自己的与众不同,连宫人也是不同。
这李夫人现在是皇上的新宠,她哥哥李延年是宫中养狗的太监,俊美非常,他给皇上献歌时唱道: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歌声绝美,引得树上的鸦鹊站立一排,纷纷落下眼泪,当时皇帝正站立在一棵棵银杏树下,树叶呈金黄色的小扇,一时之间纷纷坠落,情景迷离凄美至极。
正在皇帝意乱神迷的时候,李延年的妹妹妙丽善舞的出现了,当即承宠,封了夫人,宠冠六宫。
众人正看着宫女们出神,只听的前面有人喊:“皇上御驾,闲人回避。”
有两组太监手捧唾壶、麈尾等物站立一边,御前侍卫打了前站,远远看到皇辇到了。
这皇辇金碧辉煌,轮皆为朱班重牙,主车御驾六匹白马,髦尾皆涂为朱色,称为“朱鬣云”,乘舆黄金通身貂错,半鲛鱼鳞,金漆错,雌黄室,五色罽隐室华。
早有人搭了金漆错凳,旁边的大太监疾步上前挑了车帘,两边贴身宫女上前躬身请皇上落辇。
众人均跪地行正式跪礼,以头抵地,大腿战栗,不敢抬头,黑压压一片人,如此多的人,连针跌落的声音都没有,整个儿府邸鸦雀无声。
皇上刘彻从乘舆上缓缓走下,身着玄衣纁裳冕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上下均绘有凤鸾章纹,配以蔽膝、佩绶、赤舄均以云气缭绕黑色纹饰为主,腰间缀以玉阙环佩,广袖长衫,头戴玄色十二旒九寸通天冕冠,以黑色璎珞装饰,系白玉珠为十二旒,中间穿插玉笄,两边各悬一白玉珠称为允耳,系挂在耳旁,提醒着戴冠者切忌听信谗言。
他面带微笑看着众人,鬓角已略见花白,但是目光柔和又坚定,从众人头上略过,似怒自威,眼神彷佛看到每个人又仿佛谁都没有看,接着回身伸手扶住李夫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