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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结束的时候,天快黑了。
苏曼揣着通讯员发的两块水果糖,联谊会散场时每人两块。
她想着回去给贺衡一块,跟贺衡一前一后出了礼堂大门。
秋天的傍晚凉得快。
太阳已经落到山脊线底下了,天边还剩一条橘红色的光带,映着远处灰扑扑的营房屋顶。
贺衡走在苏曼左边。
他走路的步频跟苏曼配着,慢,稳当。
右脚落地的声音已经不太听得出和左脚的区别了。
苏曼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偏头看了一眼贺衡的腿。
裤腿盖着绷带,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他走路的样子,确实跟五天前不一样了。
苏曼没说。
两人沿着土路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巷子口的路灯还没亮,月亮已经升了半截,白晃晃地挂在东边的天上。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贺衡忽然站住了。
苏曼在他前面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
贺衡站在院门口,月光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把轮廓切得很硬。
但他的眼睛不硬。
他看着苏曼。
“苏曼。”
“嗯?”
贺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个人不会说话。
苏曼这些日子跟他相处,已经摸透了。
他所有的心意都在手上。
劈柴、挑水、垫军大衣、把碗里的肉拨过去。
嘴上的话,永远比手上的动作少。
但今天他开口了。
“林芳华……”他像是嫌这三个字占了太多喉咙的位置,咽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跟我没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曼站在月光底下,看着他那张认真到笨拙的脸。
她忽然想笑。
“我知道。”
贺衡盯着她,像是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不够分量。
他又站了两秒,声音闷到像从胸腔底下刨出来的。
“就你一个。”
月亮白花花地照着。
院墙里头刘翠花家的芦花鸡咕咕叫了两声。
远处哨位传来一声口令,被风吹得模模糊糊。
苏曼走回去两步,站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在他攥着拳头的左手上拍了一下。
不重。
像是拍一个紧张过头的孩子。
“我知道了。进屋吧。药还没熬。”
贺衡的拳头松开了。
他伸手推开院门,侧身让苏曼先进去。
苏曼迈过门槛的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踹了一脚,正踹在肋骨上。
她“嘶”了一声,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摸着肚子。
“你干吗?你爸说正经话呢,你捣什么乱?”
贺衡在她身后,脚步停了一瞬。
月光底下,他脸上那根绷了十几天的线,终于松了。
不是松了一点。
是彻底松开了。
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月光照着的那一侧脸颊上,投下了一小截阴影。
当晚,苏曼熬药、换膏药、记药账,一切照常。
贺衡泡脚的时候,苏曼在旁边纳鞋底。
纳了一会儿,她随口说了一句。
“你今天走路,比前两天利索。”
贺衡低头看了看泡在水里的脚。
“嗯。”
他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
“好多了。”
苏曼手上的针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