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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太阳很盛，就算是清晨，那股微弱的热气也格外明显，贫民区像是久放的垃圾被烈火炙烤，散发出腥臭腐烂的气味。
贫民区是没有门的世界，因为大家都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被偷窃的担心，这里的人甚至没有隐私的羞耻感，每个人都变得不再像人。
就连环形河边的青绿树叶也泛着没有营养的枯黄。
贫民区就像珀琅的垃圾桶，上层人总会将垃圾丢进这里。垃圾也永远都是垃圾，而垃圾结合的产物也逃脱不了成为垃圾的命运。
克莱尔是这样认为的。
她穿着贵族才会穿的艳丽长裙，艳红色的下裙缀着蕾丝和大量的蝴蝶结。腰部的鱼骨束腰将她的腰勒得盈盈一握，即使她还是个孩子，也被勒得喘不上气来。
艳丽而又充满童趣的洋装极其符合她对恋童波利的看法。
她压了压宽大的帽檐，扎起的红色卷发露出细碎的枯发，穿插在帽子垂落的蕾丝上。
贫民区的人对突然出现的小洋装感到新奇，很快又因为那抹粗糙的红色移开。
是红发族的小姑娘，那位在平民学校上学的小天才克莱尔。
……
今天的学校氛围古怪极了。
阿诺拉摸着没有发丝的头发，看向前面跑圈的孩子们。
五环的学校不多，准确来说是只有这一家。有能力的家庭会将孩子送进四环三环，就算是能力差点的，也会咬着牙将孩子往四环送，而不是留在五环等着上帝垂怜，突然掉下一份功勋。而五环学校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立起来。
这里的学生少，老师更少。
阿诺拉就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骑士老师。
克莱尔没有在骑士勋册中找到阿诺拉的名字，虽然他的骑士身份令人起疑，但他教授的知识却足够真材实料，甚至很快就断定她是天才一样的人物。
克莱尔喜欢这样的老师。
同样的，阿诺拉也喜欢这位天才弟子。
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天才的身上，以往，克莱尔都是名列前茅，不，应该是将她的同龄人都遥遥甩在身后，像一位真正的冲锋的勇士。但今天……她很糟糕。阿诺拉无奈地叹了口气，穿着繁复洋装的小姑娘根本迈不开步子，脚上的鞋子虽然合脚，但皮质的小皮鞋连抬起的角度都要精心算计才能与地面产生足够的摩擦力。阿诺拉相信，要是一位真正的淑女穿这身裙子，一定会像花一样令人欣赏。但穿着这身的是未来的骑士。奔跑时，裙摆扬起的幅度不是漂亮的花，而是影响她节奏的死神镰刀。
下一秒，小皮鞋踩踏在艳色裙摆上，布料的撕扯声连着摔倒的声音响起。本就因为穿着落了大半人，因为摔倒，她身后的人看准了机会，绕过她追赶上去。
克莱尔没时间去想身上的痛，眼前的身影越来越多，焦躁的心却越发的平静。
小洋装的裙摆已经破了个大口子，索性直接撕掉，成了半裙。膝盖上有了擦伤，不是很严重，只是跑起来有些痛。
克莱尔扭了扭脚，没有牵扯感，那就是没受伤，她果断将脚上的小皮鞋脱下，扔了出去，赤脚跑在跑道上。她的肌肤不够白皙，也不够滑嫩，和她的手一样，充满训练的痕迹。
热身的跑圈结束，克莱尔没有逆袭成为第一，却也没有落下太多的名次。
她受伤是大家都看见了的，但没有人愿意关心她。在这一刻，大家都成了竞争对手，甚至跑了第一名的那个孩子抬头望向她，眼里全是挑衅，“嘿，克莱尔，你输了。”
紧握的拳头伸出大拇指，下一秒，就向下转了一百八十度，“你就是这个，等会儿的剑术课，我也会让你明白我的厉害，小新娘！”
“喂，卡他。”
卡他太嚣张了，嚣张到他的伙伴都有些担心会被引火上身。
面对这样的挑衅，克莱尔只是轻轻睨了一眼，继续听着老师讲解新课程。
剑术课并不是新课程，只是这段时间没有上学，阿诺拉已经教了大家新的剑法。那些都是克莱尔没有接触过的。
而阿诺拉像是有意讲给克莱尔听似的，讲的格外详细。恨不得亲自指导克莱尔来上一遍新学的剑法。
阿诺拉开口，“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学习的内容。上节课我已经说过了，本周要考察大家对新学的剑法的熟悉程度。届时大家可以选择想要挑战的人运用新学的知识打败对方。”
话音一落，聚成团的人瞬间散开，去拿属于自己的木剑。
当木剑握在手里，熟悉的重感让她安心，但剑身上漆黑的字迹实在是令人厌恶。
因为是木剑，想要留下痕迹，总是轻而易举的。
那上面写着：
贱人，贵族的狗，贵族的小新娘，卖掉自己的臭**……在一系列辱骂的词汇中夹杂着几句不配当第一，浪费资源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波利肯顿的名字没有出现，她都要怀疑该死的扎克守不住嘴，全部宣扬出去了。
“是谁写的？”
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已经开始训练的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木剑是统一教材，谁都有可能会用到你的剑。”
“但我的剑是姑妈买的。”
木剑横在说话的人面前，好看的木质纹理深邃，甚至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就连我们学校的木剑都是我的姑妈捐赠的。”
学校也就默认了这把剑独属于克莱尔，不允许任何人使用。
“告诉我，碰过这把剑的有哪些人，伊布。”
伊布退后一步，身前的剑就会前进几分，绝不给他偷跑的机会。
“是，是卡他！”伊布害怕极了，克莱尔就是个疯子，只要和她打架，不管是多大的孩子在她手里都讨不到好。伊布有幸也经历过一次，那一次他的腿被打断了，他的母亲生气、愤怒，却在那位红发的贵族夫人面前变成了没脾气的狗。克莱尔的姑妈梅里是贵族的情人，就算没有身份，也绝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平民能对抗的。更不要说再过一段时间，眼前的红发贫民将要成为另一位贵族的新娘。
就算她把他杀了，他的母亲也不能有一丝的怨言。
伊布抬眼望着远去的女孩，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有缓和下来。
“卡他。”
无需多言，克莱尔一喊他的名字，卡他就举起了手中的剑。
“你要清楚，这里所有人都对你喜欢不起来。”
一介贫民，连拉法西居民的身份证明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就能进入他们的学校，与他们争抢进入军队的机会。就因为她的姑妈是贵族的情人吗？
如果说伊布对克莱尔的恐惧是源于武力，那么卡他对她的怨恨是源于忮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