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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在话音落下,看向朱由崧的目光虽少了几分抵触,却依旧带着道门长老的疏离与淡然。
他身为龙虎山唯一炼丹师,一生醉心丹道,寻常人情世故、身份地位,在他眼中远不如一炉好丹、一卷丹书来得重要。
朱由崧心中清楚,对方虽松口应允留他在山,可想要让这位性情古怪的丹师心甘情愿、尽心尽力为自己炼制培元丹,单凭陈琼香的情面、双丹田的体质,远远不够。
毕竟他此刻名不正言不顺,掌教张陵未曾亲口收徒,他终究是龙虎山的外人。
求人办事,素来要拿出十足诚意,半点马虎不得。江湖修真界向来现实,人情再厚,也抵不过能精准戳中人心的实在好处。
好在朱由崧早有盘算,临行前便做好了万全准备。
当初斩杀闻香教长老宋成明时,从其身上得到的《药理大全》,堪称丹道珍稀典籍,里面记载了诸多冷门药理、独家配伍之法,正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特意找人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手抄完整一册,便是用来打动张自在的不二筹码。
他深知,张自在毕生心血都倾注在炼丹一道,对药理典籍、丹道秘闻的痴迷,远超世间金银财宝、天材地宝。投其所好,方能事半功倍。
朱由崧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着张自在躬身行礼,双手捧着手抄的《药理大全》,恭恭敬敬递上:“晚辈此番冒昧登门,无厚礼相赠,唯有一卷手抄药理典籍,敬献真人,聊表心意。”
张自在见状,依旧端着长老架子,淡淡摆手,语气疏离:“不必多礼,既是香儿开口,老夫本就该搭把手,何须这般客气。”
可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下意识地伸了过来,接过册子,随手漫不经心地翻开几页。
便是这随意一翻,张自在原本淡然的眼神骤然凝固,指尖猛地一顿,松弛的眉眼瞬间绷紧,原本平和的气息也随之紊乱。
他越往下翻,神色越是激动,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精光,原本淡然的脸庞上,渐渐绽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暖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欣喜,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清冷疏离。
“好!好!好!”
张自在连着脱口而出三声叫好,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着那本手抄典籍,如获至宝,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页。
他在炼丹一道浸淫数十年,自认药理知识深厚,可近来炼制一味固本丹时,却屡屡失败,试遍无数方法,始终寻不到症结所在,心中郁结多日。
可此刻不过翻看几页《药理大全》,书中记载的独到药理见解、生僻药材配伍禁忌、辅药配比玄机,竟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他,让他豁然开朗。
原来他屡次炼丹失败,并非火候掌控不佳,也非丹方有误,而是足足少了两味至关重要的冷门辅药,而这两味药的配伍之法,晦涩偏僻,寻常典籍绝无记载,偏偏被这册书详尽收录。
困扰自己多日的丹道难题,竟被这一本小小的手抄册子轻易解开,张自在心中的狂喜早已溢于言表。看向朱由崧的目光,也从最初的不在意,彻底变成了满满的欣赏与珍视。
他抬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朱由崧,随即拉过身旁的陈琼香,压低声音,难掩好奇与震惊:“丫头,这少年你到底是从哪里结识的?这般珍稀的药理典籍,便是我龙虎山藏经阁,都难寻出能与之媲美的,他竟能轻易拿出手抄本?”
陈琼香抿嘴一笑,凑近张自在耳边,轻声道出实情:“师叔猜错了,并非弟子刻意寻他,乃是师尊临行前特意叮嘱,说此子身上,藏着弟子的一场机缘,让我下山务必好生相待,多加照拂。”
“竟是师兄亲口所言?”张自在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看向朱由崧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郑重与认可,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师兄不愧是师兄,眼界胸襟远非我等能及,让你下山历练数月,不仅助你修为精进,还顺带替我解开这困扰许久的丹道难题,当真是佩服,实在佩服!”
朱由崧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谦逊,垂手而立,不多言不多语,尽显分寸。
陈琼香见张自在捧着典籍,已然沉浸其中,生怕他一时痴迷,忘了今日求丹的正事,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出声提醒:“师叔,您这好处也收了,难题也解了,是不是该着手办正事,帮师弟炼制培元丹了?他如今灵气躁动,突破在即,可耽搁不得。”
被陈琼香这么一提醒,张自方才猛地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朗声大笑起来:“你看我,一见到珍稀丹道典籍,就忘乎所以,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他连忙将手中的《药理大全》小心翼翼收好,贴身揣入怀中,仿佛生怕被人抢去一般,随即收敛脸上笑意,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的欣喜失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炼丹师独有的沉稳与严谨,炼丹一事,关乎药性、火候、心神,向来容不得半分马虎。
“走,随我去后院丹炉房!”张自在大手一挥,语气笃定,“今日老夫便亲自架炉开鼎,倾尽毕生所学,定要将培元丹顺利炼出,助你稳住修为,突破境界!”
话音落下,张自在不再耽搁,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后院专用的丹炉房走去,步伐沉稳,气场笃定,只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
朱由崧与陈琼香对视一眼,连忙迈步跟上,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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