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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兄口中所言之人,莫非便是那令八方天地为之色变、正道群雄闻之胆寒的邪魔宗杀神?
此名一出,恍若一盆冰水自九天泼下,浇得在场众人浑身透凉。方才还略显嘈杂的场间瞬息鸦雀无声,空气凝滞如千年寒潭,连秘境中原本呼啸不止的罡风都似被这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咽喉,畏缩着不敢再发出一丝呜咽。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眉宇间堆满阴云,好似有万斤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韩宇的心却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怦怦跳了起来。他悄然环视,只见众人虽腰背挺直、面不改色地强撑着镇定,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惊惶,嘴角肌肉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以及下意识攥紧兵刃、指节泛白的双手这些藏不住的细节,如暗夜中乍现的磷火,一下子点燃了他胸腔里那把名为好奇的烈火。
他终是忍不住,悄悄挪动脚步靠近古智,伸手轻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肩膀,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可怖的存在一般:“古兄,大家为何独独对这人这般在意?瞧大伙儿的模样,竟像是连那名字都沾着砒霜似的。”
古智闻言,伸手摩挲着自己那颗光溜溜的硕大脑袋,咧了咧嘴,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来。
他本就是一副粗犷豪迈的相貌,这般姿态倒也颇具迷惑性,仿佛方才那股凝重的恐惧与他毫无瓜葛。
可韩宇看得分明,他那双本该爽朗如烈阳的眸子深处,分明有一丝阴翳正悄然盘旋。
这愈发勾起了韩宇的不解。他索性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古智的耳畔问道:“古兄,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这位邪魔宗的杀神,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大伙儿一提起他,就跟见了阎罗王似的?我初出茅庐,实在是两眼一抹黑,摸不着半点头脑。”
这一问,如火星溅入油锅。
古智那原本故作憨态的面庞陡然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一双虎目霎时布满血丝,须发皆因暴怒而根根倒竖。
他重重“呸”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切齿的恨意:“哼!那个挨千刀的畜生!天杀的王八蛋!简直就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仿佛那杀神若在眼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其撕成碎片。
稍稍平复些许喘息,古智才愤然开口,将那段令他刻骨铭心的仇恨娓娓道来。
原来,这杀神之恶,早已非“凶残”二字所能概括。
他行走人间,便如死神巡游,所过之处,腥风血雨,白骨盈野。
寻常人杀人,或为仇怨,或为利益,而他杀人,却如常人饮水呼吸般自然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全凭一时喜怒。
他视人命若草芥,视哀嚎若仙乐,尤喜在月黑风高之夜,将猎物的恐惧一寸一寸地榨取出来,如同恶猫戏鼠,非要将其折磨得精神崩溃、肝胆俱裂,才肯施施然收割性命。据说,曾有一个小宗门,上至耄耋长老下至垂髫幼童,一夜之间被他屠戮殆尽,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挂满殿宇,而他却在那血腥地狱中负手而立,仰头赏月,嘴角还噙着一缕恬淡笑意,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景。
更令人发指的是,此人自诩天资卓绝、举世无双,性情乖戾孤傲到了极点。
他热衷于四处搜罗天下年轻有为的天才武者,不拘正邪,不论出身,只要被他盯上,便难逃魔爪。
他以秘法在这些天才身上种下禁制,将其变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卑微奴隶,昔日的一代天骄,在他脚下却连条狗都不如。
而那些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女,更是他猎艳榜上最钟爱的收藏品。
他遣人搜集各派仙子的画像、功法、行踪,编制成册,按图索骥,一一掳走,妄图以滔天权势与深不可测的武力逼迫她们折腰臣服,沦为供他亵玩的笼中金雀。
说到此处,古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沙哑的嗓音里,怒意之外,竟掺杂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用尽全力才能将那句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可……不得不承认的是,那畜生的战斗力,简直强得不像人。
如渊如海,深不可测。以我如今的实力,若与他对上……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话至此,他眸中那抹屈辱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那可不仅仅是技不如人的不甘,那是一个曾经睥睨同代、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被人生生从云端踩入泥泞的屈辱;那是眼看着魔道恶徒横行无忌、自己却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的憋闷;那是背负着师门厚望、却被一座名为“杀神”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绝望。那一瞬间,古智不再是那个豪爽粗犷的汉子,而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猛虎,纵有利爪钢牙,却只能对着铁栏无能狂怒。
然而,这抹脆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古智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所有阴霾尽数抛却。他迅速收拾心情,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脸,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力道之大,竟发出“砰砰”闷响:“太上长老,您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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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儿个起,俺古智就是您的影子!刀山火海,俺替您趟;明枪暗箭,俺替您挡!那个杀千刀的畜生,甭管他有多大的本事,也休想越过俺老古,靠近您老人家半步!”他的声音粗犷洪亮,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场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绝。
说着,他又伸手在怀里好一阵摸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符箓来。那符箓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金色,其上符文流转,闪烁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光晕,宛如蛰伏的萤火,又似流淌的星屑,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古智像献宝似的将其捧到韩宇面前,嘿嘿笑道:“您瞧,这可是家师特意赐下的护身法宝,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万一真撞上那杀神,咱们就算打不过,凭着它也能安然脱身,溜之大吉!所以啊,长老您就甭操心啦,把心揣回肚子里去!”
韩宇不知内情,只当这符箓真如古智所言那般神奇,心下稍安。
然而,他哪里知晓,这符箓名为“小千瞬移符”,其功效远非古智口中那般夸张。它根本不能一次性携带三人瞬间挪移至千里之外,实际上,这枚符箓蕴含的空间之力极为有限,充其量仅能承载一人完成远距离传送。换言之,这是一张只能独善其身、无法兼济同伴的保命符。
而在进入玲珑秘境之前的那一晚,古道青曾将古智单独唤至房中。
窗外月色如霜,洒在一老一少身上,勾勒出两道沉默的剪影。
古道青背对着古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智儿,你记住。此番进入玲珑秘境,无论发生何事,无论遇到何等机缘,首要之务,也是唯一不可懈怠的,便是护住太上长老的周全。这一点,需刻在你的骨头上,融进你的血脉里,万不可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疏忽与侥幸。”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千瞬移符”,放在掌心摩挲了许久,才递到古智面前,那手,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符……你应当知晓它的用法,也该明白它的分量。”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嗓音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倘若……倘若遇上连你和清儿拼尽全力也无法抵御的绝境……”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