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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里的那份激动和被父亲关心的喜悦转变为了对父亲回应的恐惧,就像不清楚方梅的下一句话是好是坏一样,她甚至才想起一件事:方俊德自己的爸爸也是方梅的哥哥,潜意识里方梅的哥哥这一优先级盖过了父爱。
“是真的吗?她对你很严厉?”
方茜茜抬了头,一股从未过的关怀感顺着血液流淌进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刺激让方茜茜险些哭出声音,“嗯。她说我笨,说我傻,总是要求我做着我做不到的事。”
不同于母亲的关心,它是一直存在的,而父亲的关心是突如其来的,他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想要了解自己却总是靠边人,总是做出一些非常滑稽和愚笨的举止,这一刻她知道了这只是他想引人注意的手段。
方茜茜一直觉得作为大人掌握如何沟通这样的小事是应该的,可现在来看哪怕是父亲也和自己一样愚钝。而这份鼓足勇气的询问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预料到的,而她现在也明白了,这份爱应当也是存在的。
因为只有存在才会认可才会相信,一度方茜茜还认为父亲会站在姑姑的一边,不相信自己所说。
“没事,那以后就不去那里写作业了,回家写!”
方茜茜不自觉地抱住了方俊德,喃喃地回应了一句,“嗯!”
开了口父女关系自此发生了改变,而方俊德的人生也从此开始了转变。
“俊德啊,还认得我不?”
方俊德转头望去发现是孙立国的表哥,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只不过两人在车队里没怎么碰过面。
“哎呀这不是建国我的好哥哥吗,最近都没见到大哥你,跑久长途了?”
他挥了挥手,黑色半袖险些收敛不住他肚子上的肥油,虽然没到老态龙钟的年纪,可他的面容一副枯树垂危的既视感,“嗯。有件事想和你问问,这几天我和其他几个好哥们考虑了一下,打算开个货站。你也知道这段时间老的退得多,新来的这些人里也没几个正经的,咱们是老乡有好事我肯定不能忘了你,这才询问一下你,你看你来不来?”
“放心不是和你要钱的,我们几个人都干够了这个活,想找一个给我们管理的,你是咱们车队里技术最好又认干的,开了货站总比自己一个人天天在外面跑强吧,趁现在咱们镇子里还没几家成型的,咱们先干上一票。”
方俊德没有说话,孙建国以为是自己一口气说太多了让他这个后生小子一时间没接住,“不着急,你回去好好和老婆商量商量。”
孙建国跑远了,方俊德想也没想就上了车子,可是半天也没有启动发动机,几分钟他又跳下车子,看了一眼澄澈的天空。
久长途一般指外出三个月以上的,需要两个司机轮换,防止被偷货物和偷燃料,方俊德现在干的属于当天或一周内可以往返的车程,可以自己一个人单独出行,只是挣的钱没有久长途那么高。
方俊德转头看着身旁的车子,心里各种念头都有,可唯独没有放弃,尽管他经历了酒厂的事,甚至闭上眼睛都可以浮现在眼前,往日历历在目。
可作为一个男人他需要撑起这个家,需要成为连同妻子那份一并努力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想让老婆女儿过上好日子,就单论现在是完全不够的。
对于他来说他对于社会的规则和黑暗全然不知,可也算走在名为社会的路上,如果只是看着眼前的东西,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走出去。
无数次看着老家的绵延群山仿佛一张无情的大网束缚住了自己未来,站在山头眺望远方只有无边的土地和不久能看见的荒凉。
他想起来了樊老头的话,“男人不像女人必须要知道一二三才行,男人只需要知道一,剩下的就是往前走的事。”
半个月后,赤龙货站就应运而生了,只不过让方俊德没想到的是命运给他的打击来得太迅速也太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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