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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目光却如寒星般锐利摄人。他身后，是数名同样矫健精悍的皇城司精锐。
江敛看也不看地上瘫软的三人，目光径直投向芦苇深处。很快，他派去追踪灰衣随从的属下折返，手中提着那个油布包裹的木匣和另一个包袱，沉声道：
“大人，人跟丢了。那厮极为滑溜，对地形异常熟悉，而且似乎早有准备，在芦苇荡里绕了几个圈，利用预设的机关和一条地下暗河遁走了。只截下了东西。”
江敛眉头微蹙，但并未太过意外。对方既然敢在此地交割，必然预留了退路。
他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和数封火漆密封的信件。借着火把光芒快速翻看几页，江敛的眼神越来越冷。
账册记载着春晖堂与北境数股势力多年来的银钱、物资往来，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信件则是一些密语指令和情报传递记录，虽未署名，但其中几处暗记和笔迹风格，让他心中已然有数。
“果然是他们……”
江敛合上木匣，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寒意。他抬头望向陈郡城的方向，冷峻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柔和了那么一瞬，随即又被肃杀取代。
“陈郡那边，消息可送到了？”
“按大人吩咐，飞鸽传书，周校尉应该已经收到，此刻想必已动手。”一名属下回道。
“好。”江敛将木匣交给身旁亲信，“仔细收好，这些都是重要物证。这几个人，堵严实了嘴，分开看押，严加审讯，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上线是谁，那灰衣人去了哪里，陆路那批人又在何处汇合。”
“是！”
江敛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对身后一名心腹道：“你带一半人押送人犯和物证，走水路，务必小心，直接送回京，交予太子殿下。其余人，随我即刻赶往陈郡！”
“大人，您奔波数日，不歇息一下？”心腹担忧道。
“不必。”江敛一抖缰绳，骏马扬蹄，“陈郡那边，怕是也到了收网的时候。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茫茫夜色之中，方向正是陈郡。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郡城内，春晖堂所在的后街。
周勇亲自带人潜入，果然在后院地窖中发现了尚未完全转移的部分账册和几件明显违禁的弓弩，又在枯井中找到了两具被灭口的尸体，正是药铺里原来的学徒，死状凄惨。
他立刻按照谢韫仪的计划，将有用的证据秘密带走，尸体暂时安置，然后一把火，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引火之物。
等左邻右舍发现，惊呼走水，敲锣打鼓唤来水龙队时，火势已蔓延开，但被控制在春晖堂范围内。
火光映红了陈郡半边天，也映亮了站在远处一处阁楼窗边，默默观望的谢韫仪的脸。
她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容颜在火光跳跃下明明灭灭，沉静如水。
“姑娘，周校尉那边得手了，东西和尸体都已处理妥当。跟踪陆路的人也传回消息，那掌柜的带着‘货’（后来证实是两个被捆缚塞口的少年，似是重要人证），在城西五十里外的老君庙，与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汇合，看举止做派，像是江湖悍匪。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盯着，看他们往北边山里去了。”兰香低声禀报。
谢韫仪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春晖堂”的火光上：“沈湛那边呢？”
“沈公子在客栈，起火后不久，他站在窗前看了许久，但并未出门。他那个随从……至今未归。”
“未归……”
谢韫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果然，沈家并非全然无辜。
那灰衣随从，恐怕就是去河湾与春晖堂残党接头取货的。
只是不知，这沈湛在其中，是主谋，是从犯，还是……也被蒙在鼓里，只是被其随从利用？那随从逃了，沈湛又会如何反应？
她正思忖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谢府侧门停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
片刻之后，一阵熟悉的、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快速上来。守在楼梯口的兰香低呼一声，带着惊喜：“江……江大人？！”
谢韫仪霍然转身，只见楼梯口，江敛一身风尘，墨色披风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正大步走来。
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如同寒夜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灼亮逼人，里面翻涌着担忧、急切，以及看到她安然无恙时，那瞬间如释重负的柔软。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谢韫仪只觉得喉头一哽，连日来的殚精竭虑、步步惊心，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倚靠。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敛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声音因长途奔波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我来了。你……可还好？”
谢韫仪鼻尖微酸，强自压下翻腾的情绪，轻轻点头：“我没事。你……怎么突然来了？京城那边……”
“京城之事，容后细说。”
江敛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仍在燃烧的春晖堂，眼神瞬间恢复冷冽，“这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好。”
他没有问春晖堂的火是不是她放的，没有问她如何布局，没有问她为何与沈湛周旋。
谢韫仪心中一暖，也迅速收敛心神，低声道：
“春晖堂已毁，水路那批人逃了，但最重要的账册和部分信件，应该已被你截下。陆路那批，带着两个人证，往北边山里去了，周勇的人跟着。沈湛的随从去了接头地点，但人跑了，只留下东西，沈湛本人还在客栈。”
江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子，临危不乱，谋定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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