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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人与侄孙女……曾有数面之缘，其为人刚正，忠于王事。且其身份特殊，或可直达天听，或至少能联络可靠军方将领。最重要的是，谢翰之罪行败露，江大人本就奉旨暗查，于此事有责。由他从中斡旋，呈报朝廷，最为妥当。”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他们自然听说过江敛的名头，只是没想到谢韫仪竟能与此人搭上线。
文公深深看了谢韫仪一眼，明白了什么，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颔首道：“既如此，事不宜迟。韫仪，你既为家主，便由你主理此事。需要族中如何配合，你尽管吩咐。老夫与诸位叔公，全力支持。”
“多谢文公，多谢诸位叔公信任！”
谢韫仪再次行礼，心中稍定。
有了族老们的支持，尤其是文公的定海神针作用，她行事便有了依仗，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不再犹豫，立刻发号施令，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果决与周全：
“三叔公，烦请您立刻召集族中可靠青壮，持家主令，配合文公身边的得力家人，分头前往南庄、顺昌当铺及各处相关产业，接管防卫，清点查封，务必控制所有人、货、账册，不得有失！若有反抗，可动用家法，必要时……可请周校尉（江敛的人）带兵协助。”
“五叔公，烦请您与七叔公一同，即刻审讯谢翰之及其心腹，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挖出所有同党名单、交易网络、藏匿地点，列出详细罪状。府内所有可能与谢翰之罪行有牵连的管事、仆役，一律隔离看管，仔细甄别。”
“文公。”
谢韫仪转向文公，语气恭敬。
“府中大局，还需您老坐镇。请文公移步议事堂，主持全局，协调内外。侄孙女需立刻修书，联络江大人，陈明情由，并恳请其代为斡旋，安排军械转运及与军方接洽事宜。同时，也需以谢氏全族名义，草拟请罪与捐输奏表，详述谢翰之罪状及我谢氏悔过、戴罪立功之心，恳请朝廷法外开恩。”
分派完毕，条理清晰，责任明确。几位族老见谢韫仪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心中最后那点因她年轻，又因为她是女子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大半，纷纷拱手领命，各自匆匆而去。
祠堂内，很快只剩下文公、谢韫仪和兰香几人。
文公看着谢韫仪，目光复杂，有赞赏，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韫丫头，难为你了。谢家这副担子，太重了。”
谢韫仪挺直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燃着火焰：“文公言重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韫仪身为谢家女儿，又蒙祖父错爱，文公重托，自当竭尽全力。只求……能多保下几个无辜之人。”
文公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万事小心。江敛此人……可托付，但亦需谨慎。谢家，如今是走在刀尖上。”
“侄孙女明白。”
谢韫仪不再耽搁，立刻返回倚梅苑。
倚梅苑内，烛火跳跃，映照着谢韫仪凝神书写的侧脸。
她摒弃杂念，心无旁骛，提笔蘸墨，在铺开的素白奏本上，落下第一笔。
这封奏表，将是她代表谢氏全族，向朝廷、向皇帝，发出的求生之音。言辞需极尽恭谨卑微，情理发人深省，更要清晰切割罪责，突出戴罪立功之诚意。
她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臣谢氏阖族，惶恐顿首，泣血上陈天听：
伏惟陛下圣明烛照，德被苍生，法度昭昭，泽及万民。臣等愚昧，治家不严，竟致家门出此不肖逆子谢翰之，蒙蔽祖宗，欺瞒君上，犯下十恶不赦之滔天大罪。臣等闻之，如五雷轰顶，肝胆俱裂，痛不欲生！
今据实陈情，不敢有片言只字之隐：
罪人谢翰之，身为陈郡谢氏第三十一代嫡孙，蒙皇恩荫补官职，本应忠君爱国，清廉自守。然其利欲熏心，背弃祖训，暗结北境不轨之徒，借臣嫁妆田庄南庄及暗中操控之“顺昌当铺”为掩护，行走私军械、弓弩、皮甲等禁物之实，更与废太子余孽暗通款曲，罪证确凿，铁案如山。此其罪一也。
谢翰之窃据家主之位，滥用宗族名义，实则其所作所为，皆系个人贪渎，假公济私。所获不义之财，尽入私囊，未曾半分用于族中公义。谢氏阖族老幼，多被其蒙蔽，对其滔天罪行，实不知情。此其罪二也。
臣等自察知谢翰之罪行，无不骇然惊惧。深感有负皇恩，有辱先人。虽其身为至亲，然国法大于天，家规难容奸。臣等已依族规，革去谢翰之族长之位，逐出宗祠，并已将其及其党羽悉数拿下，严加看管。所有涉案账册、密信、凭证，及其非法所得之财物、产业，均已清点查封，造册在案，不敢有丝毫隐匿。此臣等切割自清、大义灭亲之微诚，伏乞圣鉴。
臣等自知，谢翰之所犯乃不赦之罪，按律当诛连。臣阖族上下，百余口人，日夜战栗，待罪惶恐。然蝼蚁尚且贪生，臣等不敢求免，唯乞陛下天恩浩荡，垂怜我谢氏先祖，曾效犬马之劳于国朝，念在阖族老弱妇孺实属无辜，更兼臣等痛悔前非，愿倾全族之力，竭诚补过。
今查得，谢翰之私贩之军械物资，多系精良，现皆封存于陈郡南庄及顺昌当铺库中，尚未流入贼手。
臣等泣血恳请：愿将此批军械物资，及上述赃银，全数捐输朝廷，充作南境平叛军资，以赎万一之罪愆。南境将士为国戍边，浴血奋战，臣等虽身处罪责，然拳拳报国之心未泯，恨不能亲执干戈以卫社稷，唯愿以此微薄之物，略助王师，早奏凯歌。
若蒙陛下恩准，臣等即刻安排，将物资、银两悉数点交朝廷指定官员，绝无迟误。
臣等深知，此捐输之举，难抵谢翰之罪孽之万一，然实乃臣阖族悔过自新、戴罪图报之赤诚。伏望陛下念在臣等主动揭发、积极配合、竭力弥补之微诚，法外施仁，网开一面。对谢翰之及其同党，请依国法严惩不贷；对其余不知情之谢氏族人，尤其是老弱妇孺，乞赐生路，或流放，或贬为庶民，但求保全性命，使谢氏一缕血脉，不至断绝。臣等纵死，亦感念陛下再生之德于九泉！
臣谢氏阖族，临表涕零，惶恐待罪，不胜战栗屏营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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