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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脸上的表情彻底碎裂了。
那层刻意维持的玩世不恭的恶劣面具，在谢韫仪清澈的目光下如同冰面，寸寸龟裂，露出他极力掩藏的惊涛骇浪。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更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希冀。
“你……”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捧着他脸的那双手温度不高，甚至有些凉，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头发颤。
他想偏头躲开，身体却贪恋她那点温度，僵硬得无法动弹。
谢韫仪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的目光锁着他，继续说：“我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会在雪地里默默跟着我的你，是陪了我三年的你，也是这个会生气、会自厌、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却还在硬撑的江敛。”
“江敛，你听明白了吗？”
她微微用力，指尖陷入他紧绷的脸颊突然轻轻掐了掐。
她才发现，原来她想做这个动作很久了。
原来她喜欢江敛很久了。
“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所以，别再说你的命不值钱，别再把我推开。”
江敛猛地闭上了眼睛，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疼痛，却远不及心头那片混乱的万分之一。
喜欢他？
谢韫仪的话劈开他内心常年盘踞的阴霾与冰封，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荒芜深渊。
怎么可能？
怎么会？
他是从泥泞和鲜血里爬出来的恶鬼，是天子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刀，是连亲生父亲都弃若敝履的孽种。
他的人生早已注定污浊泥泞，与光明、与温暖、与“喜欢”这样干净美好的字眼格格不入。
而她是谢韫仪，是陈郡谢氏捧在手心的明珠，是名动京城皎皎如月的贵女。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云泥之别。
她的喜欢，是同情，是愧疚，还是因为刚刚记起童年那段短暂依偎而产生的错觉？
等时过境迁，等她清醒过来，等她回到那锦绣堆中，想起今日崖底山洞这荒唐的一切，会不会觉得……恶心？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他的心脏，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不能。
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虚妄的温暖里，那只会让他万劫不复，也会……玷污了她。
江敛倏地睁开眼，眼底方才那瞬间的震动和茫然已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暗色覆盖，翻涌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猛地抬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用力将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掰开甩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