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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的前些天,孔绥回了一趟临江市。
这两天给她忙得两脚不沾地,新年聚餐这种事总要参加,虽然已经和卫衍分手,但是说到底没到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也没拒绝吴蝶的聚会邀请。
李原勉强身为摩托车圈内人这些天已经在各大群被自己高中同学的那张脸刷到麻木,硬生生被科普了孔绥的来时路……
看着人家在近海市踩着百来号二三十岁车手的尸体登上领奖台,他想起之前还跟卫衍私底下说“肯去学个摩托车驾照已经是孔绥难得有趣的地方”的自己像个巨大的笑话。
整个聚餐的过程中,他对于孔绥保持着一种愧疚又崇拜的气氛,给她倒杯饮料都是双手递过来的。
卫衍也在场。
听说他和姚念琴也没在一起,这会儿就单着准备着手考研。
从李原的只词片语中得知,孔绥即将以职业赛车手的身份去参加目前全国最顶级的摩托车公路赛,且她是迄今为止第一位参加这个比赛的女性车手,捏着筷子的少年恍惚了下,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过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话说得半是真心,半是嘲讽。
孔绥也冲他笑了笑,含蓄地回答:“确实。”
……
聚餐过后回了趟江在野的摩托车店。
孔南恩当年在成熊市获得的奖杯放在店内佛龛里供着,孔绥恭恭敬敬给老爸上了香,然后本着沾沾喜气的原则又把奖杯拿下来擦了擦灰。
又回家给林月关送了张VIP室的票,林月关捏着那张票问是不是去了的话还得跟那群叔伯吃一个果盘,孔绥犹豫了下,说可能。
林月关从鼻孔里嗤了一声,但是到孔绥出门也没听见她说不去。
……
最后孔绥去了趟医院。
这么个把月下来,原海的情况已经稳定,令人震惊价格的义肢正在定做,而他本人则在做使用义肢前的特定康复治疗。
——孔绥这次找原海,除了探望他之外,还要了他过去总贴在车身和头盔上的名字的贴纸,准备贴到她的ninja 400车身上。
多少有种师父带徒弟出征的意味。
孔绥在医院找到原海时,他正在康复室在医生的帮助下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以此保持残留下肢的活性。
刚开始他不愿意被人看见……
但不得不说时间是强大的抚慰药剂,人类则实际上总比蟑螂还坚强。
命运有心蹉跎,拔刀相见又是拔剑四顾心茫然,那就只能是:哦,算了。
孔绥看着原海抱着个瑜伽球滚来滚去,江在野就像个背后灵,阴魂不散地坐在她的身后……她和原海聊天的时候,男人一言不发,没有参与。
——虽然人在,但显然没有在听他们说什么。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直在回复消息,马上CRRC第二站开赛,身为厂队的车手他也有一堆的事要交接,孔绥原本是让他就在成熊市待着,但他非要跟着回来。
此时男人看着繁忙,但不妨碍他依然保持着单手打字回复信息,他的另一只手正从后面绕过来摸盘腿坐在他腿边的小姑娘的脸蛋——
两根手指完全是无意识的在她柔软的面颊肉上捏来捏去,偶尔手劲大了,听到她“嘶”一声,两根手指就会停顿下来。
男人的视线会短暂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低头看她一眼,然后那手指又下滑去摸她的脖子。
有点肆无忌惮。
可能是虽然绯闻满天飞但还没有坐实,江在野平时在外面很少这样。
今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不过孔绥很快就知道了。
在她和原海讨论小小文那逼像个甩不掉的臭狗屎非要跟着她一起参加CRRC时,原海盯着江在野轻刮孔绥喉头的手指,目光闪烁,很难说不生气。
他把手中的瑜伽球砸向江在野——自从他开始以“残疾人”自居就对周围的人态度放飞自我了许多——等江在野抬头,面无表情的和他四目相对数秒:“挑衅?”
孔绥“嗯”了声,让原海不要胡说八道。
在她身后,江在野干脆地收起了手机。
他单手把坐在身边木地板上的少女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在孔绥还试图教育小徒弟不要没事找事的时候,男人的下巴压在了她的肩上,懒洋洋的问:“不可以吗?”
孔绥试图息事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在野像条巨大的蟒蛇缠着她,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
说话时胸腔在她背后振动:“你上次当着我的面跟她说什么‘喜欢’,难道不是把我当死人?”
原海很坦然:“喜欢还不让说了吗?”
江在野笑了笑:“原海,你他妈没了腿又不是整个人变透明了,要揍你我还找不着地方下手吗?”
孔绥不知道身后的狂犬病患者是不是认真的,拼命掰他固定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边蹬他:“说的什么话,他都这样了!”
“怎么样?”江在野平静地盯着她道,“我来时没给带果篮?”
说完又转头去问原海:“我以平常人的态度对待你,你不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原海被他气得脸泛白,大骂:“去你娘的,老子是残疾人!师父,他想气死我!”
孔绥:“……”
江在野后知后觉似的“哦”了声,又嗤笑一下,可能是地铁上面对老幼病残孕群体让不让座要视情况而定的那种冷漠群体。
这场战争持续到医生进来,一看原海被气得通红的脸,还夸了句有朋友来探望就是气色好啊,然后原海就更生气了。
晚上回到成熊市,孔绥拿着写着“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的贴纸,在ninja 400车身上笔画找贴贴纸的位置。
江在野插着兜立在她身后,建议贴在底兜——
这玩意是车肚子下的加装件,属于不趴在地上都看不清楚上面版画的位置。
孔绥被他气笑了:“你怎么那么小气。”
江在野面无表情说:“我都批准他的名字贴在我的车上了,我还小气?”
孔绥拍拍ninja400的坐垫,第 八百回 强调:“送我就是我的了。”
江在野不厌其烦的第 八百回 回答:“你人都是我的。”
孔绥想了想:“还不是。”
万万没想到她敢拿这个事说道,江在野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后天比赛,你今晚都走不出这个维修房。”
孔绥:“……”
……
2026年的第一场CRRC全国摩托车公路赛在一月四日轰轰烈烈拉开序幕。
作为本届CRRC的第二分站,成熊市的摩托车圈文化氛围好,所以是难得到开赛基本票就卖光光的分站赛事之一。
这一天是阴天,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赛道上没有很湿,不能当做湿地模式来对待,但是维修房里已经有车手表达了对这件事的担忧。
正如黎耀猜测的那样,本次CRRC的400cc组别一共有一百七八十号人报名,听说到正赛前会有人陆续退赛,一般正赛只剩五十左右的车手。
今年的赛事规则依然沿用过去的规则——
FP阶段:自由练习时间,不计入成绩。
P1、P2阶段:各三十分钟的时间,车手们在这时间段内跑出最佳个人单圈秒速,排名前10的直接进入Q2,争夺正赛前12的发车位顺序。
Q1阶段:P1、P2阶段排名第11位起的车手参赛,前两名补录进Q2一同争夺正赛前12的发车位顺序,剩下的车手排名则沿用至正赛发车位顺序。
Q2阶段:十二名车手争夺正赛前12的发车位顺序。
组别报名者众多,这么多人,意味着P1P2阶段必须分上下午才能跑完,小小文抽到的是上午,江在野和孔绥抽到的是下午。
抽到下午的车手们怨声载道,生怕天公不作美,真的下起大雨来。
好在中午天放晴了,下午比赛时间很快就到来。
孔绥站在维修墙后,扒着墙边往外看,远处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观赛的观众,各个都因为距离问题看上去像移动的小点……
看台上方VIP室也陆续进人,隔着玻璃,能够看到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其中一个VIP室属于林月关和她的叔伯们。
当这件事前所未有清晰传到孔绥的脑海里,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起来,手不安的开始抠指甲,她在想:如果今日摔车,那将如奥运会跳水运动员平着拍进水面,维密走秀背着大翅膀摔个狗啃泥……
高考都没那么紧张。
高考属于十年磨一剑,孔绥自信自己不会写的题全省会写的应该也不会超过千来号人,但摩托车比赛不一样啊——
起风了,下雨了,地滑了,手抖了,赛道上脑子突然不好使了,卷进前方车手的扰乱尾流了……
意外多了去了。
当前面的地面裁判点号叫到“77号孔绥”时,她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自己的ninja 400旁边,在裁判手中的签到板上签了字。
掌心的汗滑得她差点儿握不住笔。
维修房前其他参赛选手都好奇的转过头看着她,裁判人很好的冲她笑了笑,只对她一个人说:“比赛加油。”
语气相当慈祥,搞得孔绥想到了这会儿应该在VIP室微笑着等着看她的叔伯们。
“咕噜”一下吞咽一口唾液,她站在自己的ninja 400旁边,开始无意识的抠油箱上贴着的贴纸,有一处她前两天滑出去的时候翘起了一点边。
正抠得起劲,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一抬头看是同样身着连体皮衣的江在野,此时正面无表情的低着头看她。
孔绥:“……”
哪怕两人之间是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更过分的也有,昨晚睡前她还被男人抱在怀里盘核桃似的盘来盘去,弄得她不耐烦直接伸爪子挠他……
但此时此刻,当这个人身着赛道连体皮衣站在她面前,还是让她由衷的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孔绥盯着他看了好久,敬畏又畏惧可能还有点崇拜,像是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人。
而江在野对于她的认知性分裂症已经有所了解且因为发现治不了所以不得不接受良好,站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问她:“紧张?”
孔绥露出“这个很厉害的陌生叔叔为什么要跟我说话”的恍惚,手指蜷缩了下,她支支吾吾。
江在野严重怀疑自己的出现让她更加紧张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弯了弯腰,凑近了她一点,冲她喷气:“我帮你把车推出去?”
孔绥说:“噢。”
于是江在野把自己的那辆雅马哈R3交给了厂队维修师,然后屈尊降贵的推着孔绥的ninja 400出了维修房。
维修房后有一颗很大的树,树荫遮掩至赛道内,阳光透过云层,带着雨后的湿气很温柔的照射在赛道上……
剩下的再透过树影,成了光柱,照射下来。
江在野立在一束光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孔绥弯了弯腰,一溜烟似的一路小跑来到男人身旁。
“你的车呢?”
“维修师会推出来。”
“那一会儿你还要去取,岂不是要耽误时间了。”
“已经耽误了。”
“啊啊啊啊那——”
“无所谓。一个小时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