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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日子仿佛被摁下了快进键。
二月,三月,两人几乎没怎么出门。陈焕这边,“糖饼厨房”的商务合作越来越多,即便他筛选严格,排期也早已满满当当。此外还得照料家里的猫猫狗狗,准备一日三餐,以及……每晚用来奖励自己的“放纵餐”。季温时则窝在家里埋头论文,白天伏案劳神,晚上在家里的随机地点被某人劳身。男人美其名曰帮她释放压力,至于真正释放的是谁,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家里消耗最快的除了纸巾,就是那些小方盒。
偶尔也有相对温情的夜晚。比如她又被论文折磨得要疯,厌学情绪达到顶峰,趴在他怀里眼泪汪汪说要退学的时候。
“好,不写了。”陈焕顺着她的话哄,“明天就去跟曹老师说,咱们不读了。”
“不行……”她抽抽搭搭地反对,“都读这么多年了……”
陈焕失笑:“那……歇会儿再继续?”
这下哭得更凶了。他只好把人搂紧了,从头开始慢慢哄。
“不管你能不能拿到博士学位,我都爱你。不管以后你想干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干,都行,好不好?”他擦掉她的眼泪,亲亲她额头,“我的宝宝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我以后真毕不了业,也没法留在海市怎么办……”她开始忧心忡忡地胡思乱想。
“不在海市就不在,反正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可是你房子买在海市了……”
“卖了呗。”他满不在乎,“卖了,咱们搬去北市,在奶奶的农场边再盖一栋。或者回江城,给你买座小庄园。每天早上你就跟英剧里的贵族夫人似的,坐在床上等我把早餐端过来。”
她被逗得笑出来,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还是想留在海市,习惯了。”
人生中最珍贵的十年都在这里度过,她早已习惯这里不冷不热的气候,不咸不淡的口味,又在这里遇见了陈焕——仿佛命运早早为她选定了这片土地,让她扎根。
“好,那我们就一直在海市。”陈焕顺着她的念头往下想,“等宝宝定了工作地点,我们就在附近买个大房子,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到时候给你单独弄个书房——不行,还得是现在这样咱们一起用。浴室要装个大浴缸,主卧连着衣帽间,最好再有个小院子,让糖饼它们能在里头撒欢……”
季温时听得出了神,末了却晃晃脑袋:“我还是继续去写论文吧。”
“怎么了?”
“理想太美好,现实太惨淡。”她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恹恹起身,“对比之下,我越来越厌学了。”
陈焕笑着松开手,由她坐回书桌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陪着她直到深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五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中一件说来也不算太大,不过就是502的房东决定不租了,准备把房子卖掉。那位房东老太太和儿子一家住久了,渐渐习惯了热闹,不再想回到独居生活。儿子也担心母亲独居老楼,上下楼梯有危险,索性打算把两套老房子都出手,全家搬到更宽敞安全的新小区去。
房东老太太的儿子特意打电话来,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季温时倒不太在意。反正都已经跟陈焕同居这么久,东西也早就陆续搬了过去,502一直空置着。名义上是“吵架冷静房”,但其实也就启用过一次,当晚就被某人追过来扛了回去。
但陈焕似乎就此有了别的打算。
初夏的夜晚,温度尚未高到需要开空调,有微凉的晚风从书房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季温时又被一处找不到出处的文献弄得心烦气躁,索性起身去冰箱里翻了一圈,拿了瓶椰子水喝。回来路过陈焕身边,俯下身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
“又在看哪个楼盘?”
“长平区那边。离海大和财大都挺近,还有地铁直达。你不是说重点考虑这两个学校吗?”陈焕抬头瞥见她手里那瓶冒着白气的椰子水,皱着眉顺手拿过去,“别直接喝冰的,放一放。”
“天气都这么热了……”她嘟囔着在他身边坐下,“我是考虑这两个学校,可人家未必考虑我呀。再说了,现在这房子不也挺好的?干嘛非得换。”
关于换房子的事,从五月得知房东要收回502起,陈焕就动了心思。季温时当时觉得既折腾又没必要,就没答应。这几个月来,陈焕自己线上线下看了不少房子,却一直没找到完全合意的。于是她暂时就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毕竟买房不是小事,看房、谈价、办手续,哪一样都急不来。说不定陈焕看着看着自己觉得麻烦,中途就会放弃了。
她心里反倒惦记着另一件事。
也是在五月,陈焕收到了一个活动邀约。某个国际美食节请他作为中华区的特约大使之一,年底去北欧一个小国参加活动。
她悄悄查过,那个月份,正是观测极光的最佳时期。
又是一个夜晚。陈焕盯着埋首伏案的季温时,眉头越拧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
“宝宝,最近论文写得还顺利吗?”
“不顺利,每天都很想死。”季温时眼睛依然黏在屏幕上,声音毫无起伏。
他眉间的郁色更深了。那怎么不见像从前那样,扑过来要哄要抱要亲亲呢?虽然他乐见她情绪稳定,但更怕她把压力都闷在心里。
“宝宝,要不要下楼走走?这个点儿有风,不热。”他试探着问。
“不去了,今天这章必须收尾。”季温时一口回绝,又忽然转过头来看他,“对了,下午那个杨梅美式,能再给我做一杯吗?”
“快一点了,你今晚不打算睡?”陈焕皱眉。
“哎呀你就去嘛……今天真得写完这一章……”
陈焕伸手去拿她摊在桌上的计划本——那是他们一起制定的,按月、按周甚至按天规划论文进度。他翻了几页,发现所有任务都被大幅提前,密密麻麻压缩在这几个月里。
“预答辩是十二月,答辩在明年五月。”他指着本子上的时间线,“你现在已经超进度了,而且还超了不少,为什么还这么急?”
眼看瞒不住,季温时只好老实交代:“我……我想跟你一起去那个美食节。”
陈焕不说话,沉默了很久,像是经历了一番内心的拉扯。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出去。
“你干嘛去?”
“给你做咖啡。”他叹了口气。
学校里那两排梧桐从抽芽到葱郁,再到一夜寒风扫尽落叶,季温时的论文文档字数一路攀升。当预答辩的几位老师给出“完成度很好,可以直接参加答辩”的评语时,她终于松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在校门口上了陈焕的车就直接昏睡过去,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
再醒来时,不知晨昏。窗帘没拉,只能从玻璃上的冷凝水雾缝隙里隐约窥见外面深沉的夜色。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抬头,不小心撞到陈焕的下巴。
男人被撞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反手去揉她的头顶:“九点半。”
“我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她不敢相信。
“嗯。中途想叫你起来吃点东西,怎么都叫不醒。”陈焕无奈,“只好陪你一起睡了。”
见她仍是一脸倦意,眼下乌青未散,他低头疼惜地吻了吻她睫毛。
“辛苦了,宝宝。”
“这趟出去好好休息,一切都交给我。”
尽管早已对陈焕制造惊喜的能力深信不疑,但当那幢身披厚厚积雪的小木屋映入眼帘时,季温时还是忍不住快乐地惊呼出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朝着它小跑过去。
那是一栋仿佛只存在于童话插画,或者是落雪水晶球摆件里的小屋。
木屋的墙壁,屋顶和门前的台阶都有凸出的圆柱棱状,朴拙得像是用真正的圆木直接垒起来的。走进去却别有洞天。温暖的壁炉,宽大的沙发,厚实的羊毛毯,柔软的床。最令人心动的是那间卧室,圆形的穹顶是全透明的玻璃,躺在穹顶之下,仿佛自己也成了水晶球里的风景。
陈焕倚在卧室门边,笑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屋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降落进他的怀里。
“喜欢吗?”
她用力点头,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这里太适合看极光了!我们可以整晚躺在这儿看!”
虽说这一趟最重要的支线任务是追极光,然而抵达的头几天,现实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尽管美食节的主办方根据往年经验,信誓旦旦地说这正是极光最强烈的时节,季温时自己也每天盯着Aurora Forecast,上面显示的指数连续几日都高得惊人——可不知为什么,夜空中连一丝极光的影子都没出现。
活动结束后,陈焕开车带她离开市区,来到这间提前预订的林间木屋。她心里其实依然忐忑。尽管临行前查过无数攻略,深知极光可遇不可求,而那件她暗暗期待的事也并非一定要有极光的映衬……可若真的错过,总归会留下些许遗憾。
但她转念一想,和陈焕从相识到相恋的这一路,本来就充满了命运种种不确定的巧合,像是一场拥有无数错综复杂支线,需要极度好运才能打出当下结局的游戏。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但凡稍有偏差,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那么,在这个极光本应爆发的季节,在这里停留整整一周却一无所获,这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属于他们的,充满戏剧性的“注定”呢?
可心里到底还是不甘的。
身上的人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分心。
“专心点,宝宝。”他……
“我在看……有没有极光呀……”她声音断断续续地争辩着。
“那……我来帮你看着?”陈焕喘着咬她锁骨,……
“不要……”不满地哼唧着,……
“老公只有一双手,……
她才不肯……可……
“讨厌你……”她咬着唇要哭,……
“嗯,我也爱你。”他……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
他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曲解她的意思。
……
脑中仿佛山石崩裂,白光炸开的瞬间,她不受控制地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漫天绚烂流动的色彩。
是缺氧导致的幻觉吗?她想。可下一秒,却听见陈焕在她耳边说。
“极光,宝宝。”
她一惊,顾不得其他,直接翻身望向玻璃穹顶。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光线与色彩仿佛都在沸腾,荧绿的光幕如巨大的纱幔自天际垂落,幽灵般轻盈地波动,起伏,飘舞。原来太过震撼的美丽,只需要一秒就能让人落泪。
不知道沉浸了多久,她猛地想起那件谋划了好几个月的正事,手忙脚乱地撑起酸软的腿脚下床。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她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扑到床尾的行李箱旁一通翻找。
“找什么?”陈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别急,我找找……”她急得额头都快冒汗。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临行前明明亲手放进了箱子里……
糟了!她想起来了。出发前图方便,她索性舍弃了自己那个20寸的小箱子,把所有东西都并进了陈焕的28寸大行李箱里。
完了。应该就是在那时候漏拿了。
她绝望地一下子跪坐在地毯上,控制不住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宝宝,怎么了?”陈焕慌忙下床来搂她。
“我忘记带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前言不搭后语,“我赶了那么久的论文,计划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