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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糖饼上楼的时候,季温时总觉得脚下的楼梯好像都变成了绵软的云絮,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怀里的小狗明明还是沉甸甸的,可她就这么抱着一口气闷头爬上了五楼。直到进了门把狗放下,才长长地喘出一口气,胳膊后知后觉地酸麻起来。
给糖饼擦干净爪子,把狗窝安置到自己房间里,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却只是对着桌面背景发愣。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猛地回过神。
要干什么来着……哦,买宠物背包。在手机上划拉着购物软件,却又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她心烦意乱,把手机丢到床上,转身点开文档试图继续白天开了个头的论文。
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打,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也起风了,楼下的香樟树影摇晃,枝叶簌簌作响。
这里的风,是从北市那片旷野上刮过来的吗?
等她回过神来,文档里只多了一长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还有一句不知怎么就从指尖敲下来的诗。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注1)
凌晨一点。
季温时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翻身了。浓稠的黑暗让思维都变得迟滞黏连,困在似醒非醒的边界徘徊。她索性掀开被子用力坐起来。
当然,失眠也不完全是陈焕的原因。
还有糖饼。
小家伙似乎很不适应新环境。即使季温时已经把它的窝挪到了自己床边,又轻声细语地摸头安抚,它也不肯安分闭眼睡觉。好不容易哄着它进了窝,一不留神,它就又爬起来,哒哒哒走到紧闭的卧室门边,眼巴巴地望着门板,再转回头委屈地望着她。
这是想回501了。
季温时叹了口气,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悬在陈焕的聊天框上。
舟车劳顿一整天,他大概早就睡着了。
想了想,还是没打电话,只发了条消息知会他,然后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
“走,糖饼,”她低头招呼小狗,顺便也说服自己,“我们回那边就能好好睡觉了,是不是?”
一进501的门,糖饼的尾巴瞬间就扬了起来。它像个小炮弹似的,乐颠颠地一路小跑,冲进每个房间巡视一圈,最后跑进卧室,趴在床边的地板上不动了,兴高采烈地咧开嘴看着她。
看来平时陈焕睡觉的时候它都睡那儿。
季温时抱着被子和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
上次喝醉,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焕安置在了他的床上,尚且情有可原。可这次又要睡他的床……
她原本是打算睡沙发的。
她试图商量:“糖饼,我们今天睡客厅好不好?”
糖饼不仅没动,反而把下巴往爪子上一搁,耳朵也耷拉下来,一脸委屈。
……好吧。
就当是为了糖饼。
季温时深吸一口气,迈进卧室。
那股熟悉的的清冽气息又一次无声地包裹过来,原本因为在别人家而产生的拘谨和紧张逐渐褪去,迟到了大半宿的困意总算涌上来。
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糖饼一定要回来。
就算那个人不在这里,可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令人安心的。
季温时习惯睡前喝点温水,自己的床头总放着杯子。搬到陈焕这边来,她也把杯子带上了。没想到插充电器时,数据线不小心带倒了杯子,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却还是有小半杯水泼在了床头柜上。
幸好陈焕的床头柜面上干干净净,除了一包抽纸,没什么杂物。可水渍正迅速蔓延,已经渗进了抽屉缝隙里。季温时没多想,连忙拉开抽屉,扯了几张纸巾去擦。
抽屉几乎是空的,只倒扣着一个木制相框。
季温时拿起相框擦干背面溅上的水渍,顺便把它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景是黑夜。陈焕也穿着一身黑,闲闲地倚靠在一辆线条硬朗,攻击性十足的重机车边。他没有直视镜头,眼睑微垂,目光从下方斜睨过来,唇角勾着一丝慵懒又带点野气的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气质也更加锐利不羁,像一头收拢了爪牙但随时可能跃起的黑豹,眼底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个什么东西。金色的,长条形,带底座。照片像素不算特别清晰,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奖杯的轮廓。至于上面刻了什么字,就完全无法分辨了。
季温时拿着相框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很有氛围感的一张照片。虽然看不清奖杯上具体写了什么,但想来总是过去某个值得纪念的荣誉。说照片的主人不在意它吧,它被放在床头柜这样私密又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在意吧,却又偏偏是倒扣着的,不见天日。
她无意去深究。本就是偶然窥见的隐私,还是当做没见过的好。
于是小心地用纸巾吸干相框玻璃上残留的几点水渍,将它原样放了回去。
床边,糖饼已经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季温时也滑进被窝里,任由倦意将自己拖入黑甜的梦境。
上午,陈焕是被一阵凄厉的鸡叫声惊醒的。他皱着眉深吸了口气,头疼地抓起外套披上,快步下楼。
都不用看,他径直走到后门,对着院子角落的鸡棚方向抬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奶奶!不是说了让您这几天好好歇着,别动弹吗?”
鸡棚那边立刻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话,比他嗓门还亮。
“给你杀只鸡吃能叫干活吗?!我又没下园子!”
陈焕无奈地走过去。前几秒还在扑腾哀嚎的老母鸡已经没了动静,自家奶奶正麻利地烫皮拔毛。
“醒了?昨儿累够呛吧?”老太太手上没停,头也不抬地跟他唠,“我都跟小序子说别告诉你别告诉你,这小子非不听!收苹果哪用得着你,不还是跟往年一样,雇几个小小子儿来摘?”
陈焕双手插在兜里,轻哼一声:“您也知道能雇人啊?那还着急忙慌自己上树去摘?摔一下舒服了?我回来就是要看着您,今年别想碰那些苹果树。”
“哎哟,那我就在旁边叉着手看他们干活啊?我成什么了,旧社会的地主婆?”奶奶手里拎着光溜溜的鸡,直起腰跟他理论。
“什么地主婆……”陈焕简直拿她没辙,“那是正经花钱请的短工!那几个半大小子巴不得赚点零花呢,我开的价可比别处高。就咱家那几棵树,他们一天就能干完,您上去帮忙倒好,他们还得留神看着别让秀谷奶奶摔了,多耽误事儿是不是?”
奶奶自知理亏,撇了撇嘴,偷偷瞪他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那只肥壮的老母鸡上。
“中午想怎么吃?炖汤还是烧口蘑?”
问了半天没人搭腔,抬头一看,自家这个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孙儿正对着手机,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