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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觉得他是故意。
故意在临走时说那么一句话, 好让她心神不宁。
但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把专注在工作上的心思轻易分走的,还没出生!
这句话, 在晚上八点,在她终于把那份年底营销策划方案修改完成后,完美验证。
离开公司,南枝没回繁星湾,方向盘一转,她直接开车去了林溪的住处:玉湖园。
整整十二天没见到自己的主人, 可想而知,Niko看到她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Niko,Niko——”
“stop!stop!”
“Niko!!stop!!”
平时训练有素的Niko,今天像是疯了似的。
南枝刚一弯腰, 它就扑了上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南枝直接坐倒在地。两只肩膀被Niko强壮的前爪紧紧扒着, 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和脖子里又嗅又蹭, 还不停地用那温热的舌头舔她的脸。
最后还是林溪从后面抱住它, 才勉强把这家伙从南枝身上“撕”了下来, 谁知刚一松手, Niko又扑了回去,好在南枝已经站了起来。
Niko不甘心地用两只后腿撑着身体站起来,前爪扒着她的腰,仰着头, 黑亮的眼睛望着她, 喉咙里急得“嗯嗯唧唧”。
但是南枝没那么心软。
她板起脸,坐了个手势:“坐!”
Niko耳朵一抖,“唔”了一声后,放下爪子, 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绷着前肢,端端正正地坐好。
“躺下。”
Niko立刻顺从地侧身躺倒。
“打滚。”
“立。”
“握手。”
一系列指令完美执行后,南枝拍了拍它聪明的黑脑袋,“这才乖。”
虽然得了夸,但Niko还没忘刚才的委屈,又抬起爪子扒上她的腰,没辙,南枝这才抱起它。
Niko今年三岁,将近四十公斤的体重,可想而知,南枝抱着它有多费劲。
到了沙发那儿,她一连几句“不行了不行了”,手一松,顺势往沙发里一躺。
Niko则腿一蹬,跳上了沙发,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的腿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林溪走过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南枝脚下一扔。
“喏,你家好大儿的杰作,怎么赔,你自己看着办吧!”
袋子里装着一条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丝巾,还有一只被啃得惨不忍睹的高跟鞋,以及一个满是齿痕的包……爱马仕的。
南枝被气笑了,“你可真会挑,专捡贵的下嘴。”
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Niko耷拉着脑袋,漂亮的一双眼,滴溜溜地乱转。
南枝拿它没办法,揉着它脑袋:“快,喊声林姨,说你错了。”
林溪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Niko却像是听懂了似的,扭过脑袋,眼巴巴地望过去:“呜呜~”两声。
林溪冷哼:“少来啊,我那包二十多万呢,你当你那小嘴是金子做的呀?”
Niko的嘴不是金子做的,但脖子上的确戴着一条货真价实的大金链子。
“听见没,你林姨嫌你嘴不够金贵,要你这小项链呢。”说完,她作势去摘。
一个比一个会耍无赖。
林溪无奈:“我认栽,行了吧!”
南枝赶紧抓起Niko的大前爪:“赶紧谢谢你林姨。”
这事上吃了瘪,于是林溪就从别的事上找补。
“听说你昨晚喝醉了?”
南枝给Niko顺毛的动作一顿。
林溪嘴角抿笑,“不是千杯不醉的吗?”
都不用猜,肯定是顾希雅那个大嘴巴跟她说的。
南枝剜过去一眼:“我装的,不行吗?”
“装的?”林溪拖着调儿:“装到断片啊?”
本来这事都被被公事冲淡过去,结果经她这么一提,那段想不起来的空白再度浮上心头。
再继续待下去,以林溪那刨根问底的性子,非得把她那点所剩无几的“底细”扒个底朝天不可。
南枝一拍Niko的脑袋:“走,回家!”
Niko对「回家」这两个字格外敏感,这通常意味着它能回到熟悉的地盘,独占主人的宠爱,简直比完成那些指令后得到最爱的肉干奖励更让它兴奋。
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后,它飞快地跑去叼来自己的牵引绳,往南枝脚边一丢:“汪汪!”
之前送它来林溪这儿小住,带来的可不只一根牵引绳,还有它专属的食盆、零食、玩具,以及它睡觉用的软垫和小毯子。
佣人收拾了整整两大箱,送进了南枝的后备箱。
“乖,”南枝把牵引绳给Niko扣上,又一拍它脑袋,“跟林姨说拜拜。”
Niko看向跟在林溪脚边的小裙子:“呜~”
小裙子抬起冰蓝色的一双眼,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这个每天晚上不睡自己的窝,非要跑来挤占它地盘、还打呼噜的讨厌大家伙,尾巴一甩,走了。
Niko气得“汪汪”两声,前爪一抬,刚想去追,脑袋被南枝被拍了一下:“上车去。”
又想回家,又舍不得立刻走,Niko依依不舍地往林溪身后的方向“嗯嗯唧唧”了两声,这才后腿一蹬,跳上了车。
南枝肩膀一转,潇洒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走了。”
瞧把她得意的。
林溪嘴角勾出坏笑,在车门就要关上的前一秒,喊道:“微醺治断片,回去喝点儿,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南枝怎么可能相信她的鬼话,清醒的时候都想不起来,喝醉了还能想起来?
以毒攻毒吗?
真是笑死人了。
傍晚的时候,南枝跟张姨打了招呼,说自己晚上回来会很晚,不用准备她的晚饭。没想到,晚饭没有,但是餐桌上留了两份甜品。
一份是淋着浆果酱的巧克力熔岩。
一份是浸在朗姆酒糖浆里的巴巴蛋糕。
虽然她中午吃了不少,但一下午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早就把那点能量消耗完了。
南枝掏出手机,给平日里负责照料Niko的许叔打了电话。
“许叔,Niko回来了。”
“好的。南总,我这就过来。”
眼看Niko眼巴巴地望着楼梯方向,南枝拍了拍Niko的脑袋:“你还没洗脚,不能上楼,”她手指原地:“坐。”
Niko立马乖乖坐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上楼,虽然急得“嗯嗯嗯”,尾巴根也不停地扭着,可两只前爪还是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
直到客厅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Niko。”许叔朝它招了招手。
Niko 顿时闪电般的窜了过去。
Niko有自己的小厨房,也有自己的专属卫生间,吃完许叔给它现做的鸭肉西蓝花和几片睡前水果,它自己主动去了卫生间里等着,刷完牙、洗完脚,许叔抱着它回到主楼的客厅。
刚好南枝也洗完澡到了楼下。
它炫耀似的,抬起自己香喷喷的爪子,让她检查。
“乖宝。”南枝笑着揉了揉它的大脑门,然后对许叔叔:“明早我溜它吧。”
“好的,南总,那您早点休息。”
南枝去餐厅把甜品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Niko往对面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看了眼,继而把遥控器给叼了过来。
这是南枝的习惯,只要她把吃的放到茶几上,那必然是要打开电视的,不止——
它哒哒哒地跑到餐厅:“汪汪!”
南枝弯着腰,手指勾了块蛋糕上的朗姆酱到嘴里:“干嘛?”
“汪!”
南枝嗦了嗦手指,走过去。
见Niko蹲在酒柜前,南枝剜了它一眼:“才和你林姨待几天,都开始和她一个鼻孔出气了?”
Niko抬起爪子,放到柜门的玻璃上,催促似的:“汪汪!”
南枝还了它一记冷眼,“今天不喝酒。”
Niko哪里听得懂,又“汪汪”两声,爪子朝玻璃门上拍了拍。
南枝不理它,转身就走,结果还没走到客厅,“咚”的一声——
她心头一跳,跑回来一看,柜门开了一扇,一瓶红酒不知怎么从酒柜的格子里滚落了下来,瓶身正被Niko一只爪子踩着。
南枝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酒,就是不喝也得给拿到茶几上。
她走过,把酒捡起来,然后指着Niko的脑门:“我就该把你刚刚的样子拍下来给姓商的看看,我这酒量都是你给逼出来的!”
其实在今天之前,南枝晚上回来或多或少都会喝一点,通常一两个杯底的量,喝完她的睡眠质量真的会好很多,但是经过昨晚,酒就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以为自己真能忍住,可面前的两份蛋糕和红酒真的是绝配。于是,一个没把持住,她就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醇厚的酒液带着果香和一丝单宁的涩感,完美地中和了甜品的腻,留了满口余香。
喝完,只觉得意犹未尽。
她朝立坐在旁边的Niko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都怪你!”
Niko最能感知她的情绪,忙凑过来,把下巴抵在她腿上。
南枝叹了口气,一手拖着喝空的杯座,一手揉着它脑袋:“你说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夸她身材好呢?
是真的觉得她不需要减肥,出于关心?
还是故意提醒她,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想到这,她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和他做了吧?
不应该啊……
如果真的做了,那她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就越烦。
她撂下手里的金色小勺,拍了拍Niko的后背:“走,上楼睡觉!”
一到楼上,Niko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从卫生间跑到书房,再从书房跑到床边,然后绕着那张粉嫩的大床绕了好几圈,最后又“嗖”地钻进了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隐藏式衣帽间。
开始的时候,南枝没管它,以为它疯一会儿就会回来,结果好半天过去,随着四周安静下来,南枝感觉到不对劲。
“Niko,Niko?”
一般那家伙不理人,多半是发现了什么让它有趣的东西,或者,在干坏事。
南枝从梳妆台起身:“Niko?”
二楼的设计看似是一个开阔的开放式空间,但实际上,书房、卫生间以及衣帽间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了整体的墙面造型之中,视觉上极其统一。
南枝找了一圈,最后才看见Niko趴在衣帽间的地上。
撅着屁股,正在用两只爪子扯着一条暗蓝色的布条装的东西,而它旁边,摊开一个被打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已经乱七八糟到惨不忍睹。
南枝愣了一下,那不是商……
“Niko!”南枝倒吸一口气:“你在干嘛?”
Niko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毕竟这个黑色的大箱子里没有它熟悉的气味,但它还是松开了嘴里被它啃得皱巴巴,沾满口水的玩具,但是有点兴奋,后腿一蹬,跳进了箱子里,还在里面得意地转了两圈,然后朝门口“汪”了声。
南枝整个人呆住,视线盯着被它踩在脚下的白色衬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姓商的知道,不知会不会把它的Niko生吞活剥……
但是她又突然皱眉,那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行李箱还在这?
她上来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注意。
她走过去,把Niko从里面拖抱出来:“不要命了是不是?睡觉去!”
回到卧室,南枝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上面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商隽廷发来的:「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目光上移,她才发现,在这条消息上方,还有一条:「我到港城了。」
再往上,还有一条更早的:「我到机场了。」
南枝:“……”
这人怎么还随时跟她汇报行踪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迅速回了一条过去:「你行李箱怎么没带走?」
虽然已近十一点,但商隽廷还在公司。冲动下的离开导致他本该当日处理的公事滞后,这种情况,在他高度自律、规划严谨的职业生涯中,几乎从未发生过。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种因她而起的、打乱节奏的情况,日后……恐怕不会少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他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目光偏转过去的瞬间,他伸手拿起手机,看见是她的回复,他下意识先瞥了眼时间。
距离他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而距离他上飞机到现在却足足过去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她对他的前两条短信视若无睹,六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回了,可回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与他本人无关的一个携带物: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