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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的眼角和下颚还带着伤,但并不妨碍他为此打扮考究,扶图南下车的时候,露出个笑,像个英俊的混蛋。
图南觉得今天的江序同往常从容不迫的样子不太一样,似乎心情很好,连他手腕上的手表都摘了下来。
他本来打算去机场接薛林——薛林头一次搭飞机,风尘仆仆从泉市赶来京市,自然到机场接人显得更妥帖。
但江序没让,说已经让司机和秘书去机场接薛林,安排妥当,叫图南不用操心。
接风宴定在一家很难预订的私人会所,以古色古香的皇家园林布局著称。一路上亭台阁楼错落、小桥流水相映,私人包间入口设有雕花屏风,私密性很强。
光是一道宫廷秘制扣花胶公就需要五位数,饶是如此,仍旧有人趋之若鹜。
落了座,图南偏头。江序正握着他的手,拨弄摩挲着他的指腹,姿态很亲昵。
图南抽回手,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道:“干什么呢。”
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可外面不一样,薛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推门进来。
两兄弟感情再好,这样的举动也亲密过了头。
江序没说什么,只是对他笑笑。
竟没闹脾气。
图南眉毛稍稍动了动。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薛林推门而来,笑声感慨,“好啊!江序这小子可以啊!”
他拎着从泉市带来的特产,落了座,同图南和江序打了招呼,乐了:“我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贵的车!”
一路金碧辉煌的曲径园林更是看得他咂舌——这可是京市,寸土寸金的京市。
他将手上的特产放在图南面前,笑着道:“你嫂子给你带的,她是护士,听说你腰不好,特地向家里人要了药酒。”
“听说治腰痛很有效。”
图南接过,露出个浅浅的笑,“帮我谢谢嫂子。”
薛林打量他的气色,“前阵子怎么回事?听小序说你生了病,电话打不通就算了,每次给小序打电话,他总说你在睡觉。”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着道:“怎么,嫌我啰嗦话多,不愿接我电话啊?”
面上是笑着的,眼里却满是考究的意味。
图南望着他,也笑了笑:“哪有,前段时间着了凉,白天没什么精神,老睡觉。”
他不愿薛林知道他同江序闹的矛盾,若是薛林知道江序干的事,能当场把桌子给掀了。
薛林笑嘻嘻问他:“真的生病了?”
图南点点头。
薛林脸色稍稍好了些,笑着招呼江序,拍了拍江序的肩膀,“小序——哎哟,没辜负你哥对你这些年的照顾啊。”
“有出息!没辜负你哥当年省吃俭用拉扯你长大。”
他扫了一圈包间,“小序,你朋友呢?不是说好今晚一块吃饭让我看看的吗?”
江序没说话,只是低头,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领子。
薛林:“你朋友今晚没空?”
图南疑惑扭头,“什么朋友?”
江序没回答薛林的问题,抬头,望着他道:“薛林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薛林摸不着头脑,但仍旧是笑着道:“你?自然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事业那么成功,你的事不用急,还年纪呢。”
他催道:“你那朋友什么时候来?”
江辰朝他微笑:“薛林哥,人不就在你面前吗?”
薛林一愣。
江序:“一米八八,京市大学,二十出头,在京市有车有房,还有家公司,从高中起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没谈过恋爱。”
“从小到大跟着我哥一块长大,论伺候我哥,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他温声道:“薛林哥,有这样知根知底的人追我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图南眼皮猛然一跳,整个人脑袋还是懵的。
薛林火光电石之间,仿佛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个激灵后,猛地起身站起来,“你说什么?”
江序:“我说有这样知根知底的人追我哥,薛林哥你有什么不放心?”
图南即刻反应过来,脸色有些沉,冷声呵斥道:“小序!”
他压低声音:“发什么疯,还没喝酒就开始胡说八道。”
薛林脸色难看极了,视线在江序和图南之间来回打转。
江序偏头望着图南,微微一笑,“我有在胡说八道吗?”
“薛林哥要我介绍京市的青年才俊给你,我觉得我的条件不差,争取一下。”
他气质从容,温声道:“薛林哥要是觉得不行,可以,给我哥找个条件比我好的,我二话不说立马退出。”
“比我年轻,比我有钱,比我长得好,比我高,比我会照顾我哥,最重要是敢跟我哥去国外结婚,将公司股份给我哥。”
“将来离婚他净身出户,保险受益人写我哥,遗嘱继承人写我哥,我哥前脚死,后脚就跟着去。”
“薛林哥找得到这样的人吗?”
薛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人高马大的青年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江序盯着他,仍旧是微笑,“我说,薛林哥能找到我哥前脚死,后脚就跟着他去了的人吗?”
他在台球厅一行人眼里,从来都是三好学生,一手创办自己的公司,是有知识的高级分子,从不喊打喊杀。
但此时此刻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带着狠劲——跟赌桌上的赌徒一样拿生死做筹码。
薛林勃然大怒,在即将掀翻桌子的前一秒,图南冷冷地喝了一声:“江序——”
江序顿了顿,笑容温和:“怎么了?哥。”
图南偏头沉默片刻,对着薛林低声道:“这事不好说,先吃饭吧。”
“吃完再说。”
薛林胸膛起伏几下,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脸,最后抬头对图南道:“带我去洗手间。”
江序抬眼,淡淡道:“有侍应生带路。”
满面怒容的薛林朝他冷笑一声:“老子乡下人,享受不惯,怎么,上厕所你都要管?”
图南起身,带薛林去洗手间。
包厢外,穿着旗袍的侍应生带着他们穿过雕花屏风,去到古色古香的洗手间,潺潺的流水自假山流淌。
一进卫生间,一脸怒容的薛林立即将图南拉到一旁,脱下自己的外套,冷静道:“等会你穿我外套走。”
“半个小时,外头有人接你。”
图南愣然。
薛林一边脱外套一边骂道:“妈的白眼狼!那孙子是不是把你关在家?我就知道江家没一个好东西……”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年轻混的时候,那孙子还没出生呢!”
薛林年轻的时候喊打喊杀,背上还有道长长的刀疤,意识极其敏锐。从到会所下车开始,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会所周围边上停着几辆黑色车辆,很低调,几个穿着打扮普通的男人在各个路口守着,站姿随意,但看得出来是练家子。
“我前几天打电话给盛旻,那孙子不接电话,后来我费了老大劲打听,才知道他出事了。”
在江序没对他说这番话前,薛林心里对盛旻受伤这事没怎么敢确定——京市水那么深,兴许是盛旻得罪了谁也不一定。
今天江序对他说了这番话,薛林几乎已经能百分百确定这事就是初中时拎着刀子捅人的江序能干出来的事!
再联想前几天图南给他打的电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狼心狗肺的小畜生把他哥关了起来!
薛林:“我跟你说,盛旻出的车祸跟江序脱不了关系!这小白眼狼从小报复心就强……”
包厢。
一台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亮着,音量调到了最高。
江序靠着椅子,神色晦暗,听筒里传来夹着沙沙电流声的声音——“以前的那个王跛子你还记得吧?”
“你让我去照顾江序,你知道那会十三岁的江序干什么吗?他拎着刀子,在王跛子家附近蹲了好几天,就为了捅王跛子一刀!”
薛林的语速又快又急,“好了,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了,等会我把假山边的花瓶砸碎弄出点动静,你趁乱跑。”
“我闹久一点,你别从进来的正门跑出去,想办法进后厨,从后厨的偏门出去。”
“出去之后,去公共电话拨这个号码,这个号码是小马,就从前在台球厅打台球的那个小马,你还记得吧?”
“他在平乐县,听了你的话去做兽医,平时给小猫小狗打针,混得还行,你坐车去他那。”
从前图南对台球厅的那群小年轻,偶尔也会提点几句,例如让打了三个耳钉整天吊儿郎当的小马哥去跟个兽医老师傅学兽医。
从前那个年代,年轻人大都不乐意学兽医,认为学兽医最后只能去乡下给母猪母牛接生,又苦又累。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宠物行业渐渐兴起,小马开了家宠物医院,赚得不少。
“钱夹给你,别买票,一路坐大巴出去,别让那孙子逮到你。”
包厢里,江序靠在椅子上,神色越发晦暗,到了最后,变化的情绪变为平静。
他拿起另一台手机,指尖停在号码上,只等着薛林砸碎花瓶,叫人抓个人赃俱获。
手机里的声音安静了很久,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序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响,图南的声音透过沙沙的电流声,听上去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听到图南对薛林说,“谢了,只不过不用了。”
他哥的声音似乎带着点无奈的笑:“不用那么大张旗鼓,小序他……其实没想的那么坏。”
“他从小没什么安全感,性格偏执,我后来都知道了。”
卫生间。
图南望着薛林,摸了摸头发道:“怎么说呢,那么多年,其实我也习惯了。”
“小孩嘛,做事情冲动了一些,做大人的总不能跟着一块冲动。”
看着薛林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图南笑了笑,“别这样看着我,我才没总惯着他,前些日子还用闹钟砸破他的头。”
“放心,没人能逼得了我。”
“我只是觉得,在京市陪着他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是图南的心里话。
江序性格偏执,容易发疯,倘若要真闹起来,任务度一夜倒退一半也不是没有可能。
图南:“这么多年都是我们俩相依为命,别看我让他去京市上大学,其实他去了京市后,我一个人也不习惯。”
薛林:“可你们现在一块生活,跟以前不一样!他喜欢你,他怎么能够喜欢你?!”
“江辰可是他亲哥!”
图南笑了笑:“我知道,这不是没把他喜欢当回事嘛。”
“小孩子,三心二意的,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当他青春期叛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