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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少年在佣人窃窃私语下,难堪自卑到了极致,又不小心打翻了佣人递上来的热茶,热茶泼湿了自己陈旧的T恤。
干干净净的小孩坐在他的旁边,给他递了一块雪白的毛巾,让他擦一擦。
那时的陈蕴和还不是往后游刃有余的陈蕴和,低着头一直擦着衣服,久久沉默。
这件事太久太久,久到图南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病床上的陈蕴和轻轻吸了口气,微微一笑,“那时候蕴和哥没给小南带礼物,现在把礼物补上吧。”
“小南不要拒绝好不好?”
————
图晋从未想过陈蕴和的心脏配型会跟图南一个型号。
公司常规检查包括血压、血脂、血糖和肝肾功能等等,但并不会包括用于器官移植的HLA分型检测,这种检测昂贵,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进行。
他不知道陈蕴和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自己的心脏跟图南一个型号,更不知道为什么陈蕴和会愿意将那颗心脏捐给图南。
他知道陈蕴和背叛他的原因是野心勃勃的不甘心,不甘心只做一个秘书,不甘心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图渊用海岛项目抢了风头。
成王败寇,陈蕴和说过自己愿赌服输。
图晋神情恍惚,他坐在长椅上,手术间的红灯亮着,手术室里的图南进行手术。
这是他做了无数次梦的场景,梦见图南终于能做手术,梦见图南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希望是陈蕴和带来的。
陈蕴和的家人在电话那头撒泼打滚,哭骂着图家用权势逼死了人,图晋不给他们几千万,他们绝对誓不罢休。
图晋想到陈蕴和临死前,神情淡淡,说他图晋只不过是命好,若是换做他姓图,他做得不会比图晋差。
陈蕴和的遗体已经在太平间,图晋用手撑着膝盖,沉默地抓了抓头发。
陈蕴和死的时候很安静,看上去一点毫无后悔,甚至带着几分解脱。
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图南,那个眼盲的小孩无措地站在病床前,叫着他蕴和哥,问他怎么了。
陈蕴和的弟弟眼睛是先天失明,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放在失明的弟弟身上,哪怕一贫如洗,也将弟弟宠爱得无法无天。
陈蕴和被失明的弟弟折辱十几年,稍有不顺便动辄打骂,连同在学校被霸凌也是因为弟弟的缘故。
后来陈蕴和有了出息,家里的人开始巴结他,但一碰上弟弟的事人,仍旧是蛮不讲理,通常不分青红皂白逼他向弟弟道歉。
甚至年少时家里人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神婆,祈祷神婆给弟弟治好眼睛,也不愿给心脏出了些问题的陈蕴和检查。
陈蕴和第一次见到图南,看到同样都有一个失明的弟弟,图晋的弟弟却那样好那样的乖。
他心理逐渐扭曲——凭什么。
凭什么图晋拥有那样显赫的家世,那样优越的容貌还不够,学习成绩又那么优秀,还拥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弟弟。
不应该的。
图晋应该被那个弟弟随意折辱打骂,骑在头上,然后忍气吞声。
为什么他们年龄相近、成绩相近,甚至性格都相似,拥有的人生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他就要烂在泥潭里,被弟弟这样的烂人拽得呼吸不上来,图晋却能笑眯眯地将弟弟高高举起。
更何况他还跟图南拥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心脏。
图南在伦士治病那两年,是陈蕴和这辈子最平静平淡的两年。
他照顾着图南,听图南叫他蕴和哥。伦士的冬天很冷,时常有大雪,图晋的航班经常延误,因此很多时候都是他陪着图南。
他陪图南玩积木,陪图南看书,陪图南织东西。有时候一抬头,陈蕴和甚至恍惚以为这就是自己三十多年来都是这么过去的。
他有一个失明的弟弟,他们相依为命住在伦士,伦士经常下雪,他的弟弟会叫他注意天气,多穿些衣服保暖。
后面发生了很多事,陈蕴和在逃亡途中,依然时常梦到在伦士的那个冬天。
壁炉里烧着火,很温暖,他正给他的弟弟织毛衣,他的弟弟身体不太好,还在午睡。
后来梦醒了。
陈蕴和走了出去,他在离开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决定让梦里的那个弟弟活下去。
————
三个多小时后,手术很成功。
陈蕴和的心脏大小跟图南的匹配度很高,血管残端长度充足,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图渊在手术室外,得知结果,向前走了两步,踉跄起来,蓦然被屈夫人和屈父扶住。
屈夫人红着眼睛,拍了拍消瘦得厉害的图渊,哽咽道:“没事了,小南没事了。”
图渊终于掉下眼泪,偏头,大口大口地剧烈呼吸。
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图南在重症监护病房住了两周。
他在第三天就苏醒过来,茫然地插着呼吸机,望着天花板,脑子半天加载不出信息。
按照原世界剧情,他不可能找到移植的心脏。
图南第一反应是向主系统汇报剧情发生偏离,但很快就意识到现在自己现在是人统合一。
他现在既当宿主又当系统,逃避主系统检测还来不及,怎么会能主动跟主系统汇报情况。
图南在病床上发愁了好长时间,结果一查看任务进度,立即就将心脏的事抛到脑后。
任务进度竟然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就只差百分之一!
图南猛然明白——图渊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两周后,图南康复顺利,并无并发症,从重症监护病房转至普通病房。
他躺了半天,偷偷去问图晋,“哥哥,怎么不见图渊啊?”
图晋自从得知了图南没事,最近这段时间人都是飘的,跟活在梦里一样,晚上陪床都要是不是去探图南的鼻息,生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图南。
图晋:“他最近这几天生了场病。”
图渊的这场病来得急,听医生说是压了很久的病,突然被情绪激出来,不过是好事,能被激出来,病根就不会留存太久。
图晋顿了顿,又去捏图南鼻子,“好了,别问了,他不想让你知道的。”
图南笑起来,眨眨眼,“你会告诉我的。”
图晋无奈,好一会才道:“他……头发白了一大半。”
图南一愣。
图晋低声道:“他跟哥哥不一样,哥哥是从小就知道你的病……他其实还是接受不了的。”
“只不过后面怕你担心,他不说出来而已。”
想瞒住一个小瞎子,只需要当一个哑巴,不说话就好了。
图晋从来没见过谁的头发能白得那么快。
图渊还那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迅速消瘦,短短几个晚上,头发白了一片。
图晋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削着的苹果,低声道:“小南,他是真的喜欢你。”
图南:“啊?”
他怔然,迟疑道:“什么喜欢?”
图晋:“?”
他一下没回过神来,回过神想明白后目瞪口呆望着图南——感情过了那么久,图渊这小子连喜欢都没对图南说?
婚都要结了,戒指也买了,喜欢都没敢说?
半晌后,他打着哈哈,“啊,没什么,我说他喜欢你,哥哥也喜欢你,屈夫人也喜欢你,我们大家都喜欢你……”
图南了然地点点头。
晚上,他躲过护士的检查,窝在被子里,偷偷给图渊打电话。
图渊给他的号码设置了专属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闷着嗓子咳嗽了两声,问他怎么了。
图南:“没什么,哥哥说你生病了,我很担心你,图渊。”
电话那头的图渊笑了,声音很温柔,“我也很担心你,小南。”
图南:“你是因为照顾我生病的吗?”
电话那头的图渊对他说,“不是。”
图南低头,在被子里摸摸自己的胳膊,“我很快就好了,到时候我可以去照顾你。”
“像你给我捏水肿的腿一样,我也给你捏腿捏胳膊。”
电话那头的图渊笑起来,低低地说,“真的吗?”
图南:“嗯,真的,哥哥说我换好了心脏,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想去染个白头发,我觉得这样很酷,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的图渊没说话,很久以后,他才轻轻说:“……可是我才刚染好黑色的头发,怎么办呢,小南?”
图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图渊笑起来,闷闷地咳了几声,哑声道:“假的。”
图南看不见,又怎么会想到去染白色的头发,肯定是听图晋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说他白了头发,现在不敢去见他。
图渊一颗心软得要命,想象了一下白头发的图南,竟生出一种他们也能从此白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