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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窦百战起身,身后将士皆起,得观帝王样貌,皆是微怔。
边疆苦寒,风沙扑面,所见男儿若是一笑,皆是见牙不见眼。
而这亲自搀扶的帝王,不是画中人,胜似画中人。
一身清贵,满目柔和,可也是这样的帝王,数日间屠遍朝中重臣及亲贵,几乎杀空了一大半的朝堂。
“将军此行辛苦,不必多礼,赐座。”云珏看过诸人,收回手转身道,“先谈正事,朕便放你们回去洗漱休息,明日为你们设宴接风。”
宫人纷纷取来坐垫,数位将士初见帝王,难免有些生疏,一时有些摸不准性情,只觉得似乎有些随性。
“是,多谢陛下。”窦百战率先抱拳行礼,带着将士落座,又从盔甲紧束的怀中取出书函印信道,“此行依陛下所传书信,携三千将士,分做两批,各往堪州,青州大营,以两方交谈事宜,聚于主帐之中,杀之,然后颁布帝令,士兵少有违抗,些许反抗者也被追捕,就地格杀!”
他怀中印信亦有血迹,小太监上前去捧,与那眼神略微对视,只觉得杀意灌身,身体一抖,几乎战战兢兢的接过呈到了帝王面前。
云珏接过书函,其上记录的便是此次清剿者的名单,杀一个,划一道,打开之时,其上已被漆黑墨汁涂满,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边疆军常年与外族血战,铁血之兵,比之各地只是训练,多年未曾见过沙场的将士自是干脆利落不少,用他们来取图家各将军的首级,下刀最快,也最利落。
名单之上无一人遗漏。
“各地军营如何?”云珏问道。
“副将杀空,由都尉暂代,都尉已无的青州,臣弟窦无畏暂领,需请陛下另派将领前去,此事臣擅自做主,请陛下恕罪。”窦百战起身为跪,抱拳请罪道。
“将军思虑周全,朕未有怪罪之意,此事朕会思虑。”云珏看着随他一起的将士笑道,“今日事毕,可以回去了。”
“是,多谢陛下!”窦百战心中微松,带着将领起身,只是待至门前时,又想起一事抱拳直言道,“回陛下,臣父有言想要告知陛下。”
“说。”云珏抬眸道。
“多谢陛下当年对边疆军的仗义援手。”窦百战此话激昂落地。
那年冬日,滴水成冰,边疆苦寒而粮草不足,周围连树皮都被扒干净了,更有百姓饿死,而朝堂自秋时运来的粮草早已消耗干净,若不是窦家治军甚严,他们都几乎要去外族劫掠了,哪儿容得下对方一日三趟的试图打秋风。
有人偷杀战马,有人反复煮着盐布,还有人对着敌军俘虏垂涎欲滴,若不是那一年冬日突然有人传信让他们派一队人马前去接应粮草,不知会坏到何种地步。
第一批粮草不算多,也不知赠送者何人,只是清单末尾的一处落下的图符,记在了当时边疆军心中。
滴水成冰之时,那粮食救的不仅是命,还有人心。
随后便有第二批,第三批,悄无声息的又穿过千里,只是需要亲自去护送接应。
说是商粮,但一两银子也没要,皆是好粮,纵使父亲有些疑心,次次反复查验,也无毒无害,如此才能为继。
而这粮草一送,便是两年。
两年后,陛下登基,传来印信,需边疆军秋时相助,拦截图家在外之人,一举灭之。
其上字符,与两年前一模一样。
手绘而成,却完美重叠。
陛下要用人,边疆军无有不从!
云珏眼睑轻敛,开口道:“应是朕多谢边疆军满身忠勇,护卫大齐江山和百姓。”
帝王声音不重,却让窦百战觉得这多年苦守,似乎都有了落处。
心中一口气似乎呼出,却愈发沉甸甸。
陛下心中有边疆军,有大齐江山,有百姓。
“多谢陛下赞誉,臣定会向边疆军转达!”窦百战跪地行礼,拜过之后才携众将再度离去。
“将军慢走。”江无陵将人送出殿外。
窦百战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瞬,握紧刀柄带着众将离去。
“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小桂子紧随江无陵身后,待那数道身影离开后小声嘀咕道。
“慎言。”江无陵提醒,步入殿内。
“是。”小桂子连忙噤声跟了上去。
“去准备盆水来。”江无陵吩咐道。
“是。”小桂子匆忙着人去办了。
江无陵入殿时,宫人已然撤下了垫子,座上帝王不似之前那般正襟危坐,而是倚在了座椅一旁新放的枕头上,看着那血迹早已干涸的书函。
江无陵不知帝王具体是何时与边疆军搭上关系的,但想来不是登基之后。
他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图家玩什么心计,泼什么脏水,构陷何种关系,占据了多少上风。
因此定下的计,图家上不上钩都无妨,安插多少人也无妨。
秋试为幕,七皇子为引,边疆军断其后路,图家及其人脉一朝挖掘,连根尽断。
这定然是早早便定下的计划。
这便是统御天下的魄力。
水盆端上,在帝王将书函合上,印信一并放入一个盒子中时,江无陵将帕子拧干,握住他的手腕,擦上了那被干涸血迹略微染红的手指。
玉骨修长,指节有力,触及时是温热的,却似乎天然泛着几分冰凉感。
视线因为触碰而落于身上,江无陵知道,但一时竟不敢抬眸,只因心跳剧烈,让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栗。
“你有什么想问的?”帝王清凉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无陵停下了动作,将帕子放回,轻握住了那因为沾水而微凉的手,眼睑轻压后抬起了眸来,对上了那一直落于他身上的视线。
即便心跳骤然压下,其中灼热却在翻滚沸腾,面前之人虽如画中人,眉目如墨画般温柔,却无人敢因此有丝毫冒犯。
但似乎正因如此,他的冒犯之心才会如火如荼。
想要占为己的野心连自己都有些压不住。
而只需泄露一丝,就会被帝王所察觉。
那双温柔澄澈的眸轻敛,浮现笑意时似是纵容。
“奴才只是好奇,陛下当年是如何援助边疆军的。”江无陵未曾避开视线询问道。
京中皇子,谁不想拉拢军队,只是有心无力,那点儿俸禄,大约只够自己锦衣玉食,想要多的,都要靠宫中赏赐。
养一支几百人的私军,都不下万两之数,边疆数万人,非举国之力不能养。
而当初的九皇子,如何有万贯家财?养的起死士,又养的起边疆军?
“朕不才,略通商贾之道。”云珏垂眸看着面前蹲身之人,那双眸中的野心不可尽藏,但却让本就靡丽的眼睛愈发的好看。
不是杀意,而是野心,试图犯上的野心。
如果不能掌控,就会被他所掌控。
让人似乎会叫嚣着,压下他,摧毁他。
云珏低头,在那睫毛轻颤时与他蹭了蹭鼻尖笑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只是比这个时代的人见识了更多的东西,知道了商贾运转之道,只需是些稀罕东西,便可大量又悄无声息的攫取财富,各行各业皆有涉猎。
即便粮食价高,每每几乎能够将他的钱财掏空,但时至今日,一切都是值当的。
“陛下深谋远虑。”江无陵轻声说道,有些期待那近在咫尺的吻会落下,可始终没有。
如此亲昵之举不过帝王随心而为,待退去时还能够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他:“你的腿蹲久了不麻吗?”
“陛下。”
“嗯?”
“您今日的糕点没了。”
……
【478,朕是皇帝吧。】云珏靠在榻边看着秋试递上来的文章问道。
【是的,陛下。】478回答道。
【那他这样算不算是以下犯上?】云珏看着桌边的一盏清茶,虽然泡的很香,但是没有茶点,就丧失了茶用来解腻的作用。
【算吧。】478觉得应该是算的,毕竟没谁敢克扣皇帝的糕点。
虽然宿主也不是日日都吃,但是吃不到的时候就会想。
【那你说,朕要怎么处罚他?】云珏思忖着问道。
【陛下,江无陵正在帮您批奏折呢。】478提醒道。
【啧。】云珏轻啧,看向了坐在对面正执笔书写的人道,“看来你如此诚恳认错的份上,朕就免了你此次以下犯上的罪。”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江无陵抬眸看他一眼笑道。
双方对视,各自收回视线,彼此对目前的状态都很满意。
……
京城一场血染,数千条人命似乎让秋日都比往年寒冷了许多。
江无陵仍是在龙床上醒来的,或许是天气转冷的缘故,帝王尤其喜欢在夜晚抱着他入睡,即便睡前并不躺在一处,一夜过去,耳际也会被发丝轻扰,手臂搭在腰上,呼吸近在咫尺。
清冷幽微的香气似乎因此而杂糅,窜入鼻尖之中,让人在晨间会因此而有几分倦怠。
意识不那么清醒,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跟这段时间反复做着的似乎是同一个梦,梦中的宫城就像那日的菜市口一样,被鲜血扑满,缓缓流淌。
御座之上的人看不清面孔和神色,但这样的梦,无疑不算是什么好事。
是征兆还是预见?又或者是神经太紧绷了?
江无陵略微挑起床帐,看着窗外朦胧的明显接近五更的天色,想要起身时,搭在身上的手臂却收的紧了些。
“陛下,奴才要先起来,您再睡一会儿。”江无陵侧向身旁轻声道,帝王不见清醒,但这次再抬起他的手臂,便比之前容易多了。
床帐略微掀起,不让烛火透入,江无陵将锦被重新掖好,看着那安然熟睡的人,转身离开。
帝王倒不怠政,只是不愿意早起,尤其喜欢小憩,本以为是身体缘故,但太医诊断,陛下身体康健,福寿绵长,毫无早夭之相。
虽然是同一批太医,但如此脉相也让太医们在诊断之余连连称奇,在告罪自己无能之余,又恭贺陛下千秋万代。
也就是说小憩只是陛下养成的喜好。
而为了这个喜好,陛下特意将早朝时间改成了巳时,比之之前五更天便要上朝足足推后了两个时辰,按照陛下的意思,大臣们完全可以吃过早饭后再来上朝,上完朝回去就能吃午饭。
原本此令遭到了不少朝臣的反对,认为此乃怠政,恐难为天下之表率,从春时反对到了秋时,现在反对的人都死了。
帝王如愿以偿,完全可以睡到天色大亮。
“师傅。”小桂子见他从内殿出来,一骨碌从地上铺着的褥子上爬起,小声上前。
师傅居于内殿,这是帝王寝宫中心照不宣的事,京中一次清理,此处人的嘴巴比谁都要严。
“早膳可以准备了。”江无陵无需过多吩咐,这些事早已是轻车熟路的了。
“是。”小桂子收起地上的褥子,去吩咐做事了。
帝王未起,但上朝当日,帝服和冠冕都要提前准备好,洗漱之物和早膳都要提前筹备,批复的奏折需抱到朝堂上去,下朝后便需去办理。
除此之外,还有秋试后的殿选事宜,陛下亲命的接风洗尘宴,万寿节的寿宴要安排。
虽说帝王还未出一年的孝期,万寿节不宜铺张,可事情终归都是挤在一起了。
天色未明,宫廷忙碌,只是来往之人皆是轻手轻脚,生怕扰着帝王休息。
待到辰时,云珏的床帐被掀开了,烛火已熄,天色大亮,床畔有美人轻唤,起身时还可抱着略做回神。
洗漱换衣,用过早膳再去上朝,不必满堂点满蜡烛,看着鬼气森森,连人脸都看不清。
天气大亮,腹中生温,虽然用过饭也会有些犯困,但是却足以细细分辨朝臣所说为何。
这才是帝王应该过的日子。
“陛下,送往边城的粮草已备好,臣拟了条陈,只是不知运粮官定为何人?”
“窦百战返京述职,就由他亲自押送。”云珏开口道。
“启禀陛下,臣按照陛下吩咐,已将冬日抗灾之物预备齐全,请陛下过目。”
“陛下,堪州兵士虽有人暂管,一时乱不了,但兵不可一日无将,还请陛下派遣良将。”
“陛下……”
朝堂之上比之之前虽有些空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他下的任何命令,都要先遭一轮反对。
虽然各部都有缺失,但天下分二十三州之地,每一州都有无数饱学之士,即便是曾经的尸位素餐者,能够从殿试之中脱颖而出,弄权朝堂,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剩下的人不多,却个个能顶得住事。
这天下从不缺有才干的官员。
早朝结束,窦百战已携昨日兵将入宫,在京中休整一日,他们再次出现,不再似昨日那样一身盔甲,满身潦草,只是即使穿上了布衣常服,也个个显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
以往宫宴本以精致为主,此一次却摆上了大盘大碗的肉,热气腾腾,喷香扑鼻,兵士初一入席,便已经开始吞咽口水。
边疆吃的苦,虽说粮草不似往年,可即便有收购的羊,又哪能日日吃到,腹中自缺油水。
“此乃私宴,不必拘谨,有任何失礼之处,朕都恕你们无罪。”云珏笑道,“吃的尽兴。”
“谢陛下!”窦百战闻言先谢恩,接过筷子,捧过盛满了饭的碗,便已经开席。
桌上的菜没的极快,若是无了,宫人便会匆匆补上新的。
等到停筷时,显然是已经吃撑了。
“若是吃不下也不要硬塞,剩下的还能带走。”云珏撑着下颌看着这样的场面笑道。
“还能带走?!”一正在往嘴里塞肉的小将下意识抬头说道,得将军警告一眼,忙起来告罪,“陛下恕罪。”
“君无戏言,若觉得一盘不足,多带几盘也无妨。”云珏笑道。
那小将眼睛一亮,行礼道:“多谢陛下!”
他如此说,宫人也装了食盒,窦百战本无意如此,奈何人人手上皆是提了两三个,而陛下毫无怪罪之意,反而似乎瞧着有趣。
窦百战这才似有所觉,陛下今年才不过十七,过几日才会过十八的万寿节。
十七,比他还要小上几岁,观时却总是难以想起此事,只觉得帝王威仪,不可直视。
然大齐有此新帝,是大齐之幸,是边疆军之幸,亦是百姓之幸。
窦百战走时,手上不仅提了食盒,怀里还揣了粮草清单,虽然万寿节在即,他们却不可多留,帝王并不怪罪,只在临别有言:“边疆有何需要,只管快马传书于朕,朕保边疆军无后顾之忧。”
一语出,便是窦百战见惯了沙场铁血,也觉得眼眶灼热,便是大礼叩拜也难言心中感激。
他读书上言论,曾不明白士为知己者死是何种心情。
如今却是明白了。
京城所见,粮草丰沛让人心安。
唯有两点让他觉得忧心,一是,陛下虽生的如画中人,却未免太瘦弱了,让他觉得自己的手臂恐怕都比陛下的大腿粗。
“听说陛下多年卧病在床,就算养好了,也还是瘦弱。”骑在马上看顾着粮草的小将道,“那日我见陛下吃的还不足三碗,应该是这个缘故。”
“真是令人忧心,希望陛下能够早日养好身体。”窦百战诚恳向天祈求。
至于其二,便是宦官。
宦官为佞,那是跟朝中奸佞不相上下的存在。
图家未曾势大到那般地步前,军中监军多为宦官,他们的良心就像是连同子孙根一同割去了一样,持着圣令在那边疆耀武扬威,指点江山。
若无银钱孝敬,便在后面使绊子,粮草过手,总要扣下许多油水,若有丝毫不顺从,便时时要向陛下进献谗言,让人只以为边疆军不服从君令。
便是他的父亲,都要对那狐假虎威者让上三分,哪怕气的咬牙切齿,也只能忍了又忍。
如此便罢,偏偏他们不懂军中调度,却喜欢干扰军令,而沙场失误,便是无辜者送命。
打不得,骂不得,杀不得,无法向京中请奏,便是用计让人失去说话的机会,京中也会派人来查,再派来的人,也不会比上一个更好。
而陛下的身旁,却有无数那样的人在。
司礼监高高在上,折子入内,几乎必经司礼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