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独木》最新章节。
儿子试了好几次,但办法好像是行不通,有一次,李建升躺进了玻璃罩子里,杨昌东的脑袋上也戴了一个类似头盔一样的东西,他闭着眼睛,等待迎接白光的时候,那个机器却传出来了几声怪异的声响,儿子赶紧按下一个键,然后懊恼地吐出一口气。
儿子势单力薄,想要对抗的是一整个科学团队,人家那边的仪器肯定也比儿子手里的这个高级,就是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什么问题,马上会有对口的专家出来解决。杨昌东的心里升起一股子丧气,儿子的计划恐怕是又要失败了。
但儿子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就会接受这个结果。他还是一头扎进房间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儿子给他还有李建升都交待过,未经许可,实验期间不要随便出去。其实就是他想出去,身体条件也不允许。李建升倒是好胳膊好腿,但他整天萎靡,光是从床里面坐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劲儿。
杨昌东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人离死亡越近,话也就越多。只要他和李建升两个人都醒着,他就会找李建升说话。一开始,都是他说,李建升听。
他什么都说,从儿时在河边抓青蛙到喜欢村花冯二丫,从跟父母赶集吃饸络到当兵体检没有过,想到啥就说啥。
他觉得一开始,李建升是在忍耐他的话多,他笑着跟人家道歉,说:“我这死老汉是不是挺烦的?人老了,话就多,哎,老汉快死了,再不说以后没机会动这嘴皮子了。你要嫌烦我就尽量憋住,不说了。”
也许是被老汉的情绪感染了,李建升也开了口:“我不觉得你烦。我觉得你说话挺有趣的。”
“得是?”杨昌东嘿嘿地笑了,“那你也说,别光让我说。”
“那我说什么?”李建升问。
“想到啥说啥。憋到心里难受,说出来就当排毒了。”
“那我就说上次咱们没说完的事。”李建升说。
“啥事?”杨昌东使劲想了一下,“哦对,就是那个害你的朋友。你上次说,警察都拿他没有办法?”
“办案要讲证据,他太会隐藏自己了。”
“那就不能和他硬碰硬?就直接雇点人去堵他,让他赔钱?”话说出口,杨昌东也觉得可笑。
“我还真的不敢跟他硬来,他这个人很可怕的。”李建升叹了口气,“我怀疑他的身上背着人命案。”
“啥意思?他杀人了?”
“嗯,我觉得是。”
“那你咋不去报案,让警察抓他。”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证据,有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猜想。”
“那你是咋知道的?”
“有一回,我听完课,最后一个走的,刚出门就意识到我落下了东西,门没关严,我就又回来了,关门的声音也许在他听起来是我离开的声音,他那会和一个姓蓝的在里屋说话,声音有点大,像是在吵架,我有点好奇,平时这个人说话都是心平气和的,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话。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听了一会,他俩吵架的内容像是姓蓝的知道他的一些事,然后以此为要挟,想让他为自己办点事之类的。”
“那知道的是啥事?”
“什么前妻心脏病,买彩票中奖什么的。当时外面的雨下的很大,我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后来呢?”
“后来估计是察觉到了门外有人,他俩突然不说话了,我赶紧往外面走,他在背后叫住我,问我怎么回来了。我就说哦,我回来取伞。他那会的表情已经又恢复到了以前温文尔雅的样子了。我也就尽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拿着伞,就走了。”
“那这跟杀人有啥关系?”
“那个姓蓝的,后来死了,团建的时候去爬山,她从一个陡崖上失足落下,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你觉得姓蓝的死和这个人有关?”杨昌东问,“老是这个人这个人的,这人叫个啥?”
“姓左,叫铎。”
“左铎。”杨昌东跟着重复了一遍,心底里的一部分记忆被唤醒,“你说买彩票中奖,那是啥意思?”
“听他们说话的那意思,好像说这个左铎有个前妻,很多年以前在云昌那边买彩票中了头奖,后来离婚后,前妻突发心脏病死了,但是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了。”
“当时他俩就为这吵架?姓蓝的要挟左铎?这有啥可要挟的?”
“我感觉他老婆的死不是突发心脏病,而是被他害的。而且那姓蓝的也是帮凶。”
“你凭啥这么感觉?”
“当时姓蓝的说,如果不是我搞的药,那老女人能那么容易犯病?我当时就听了这么一句,也不确定我听到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后来小蓝死了以后,互助会里传出一些说法,有人提起了说左老师虽然很善良也乐于助人,可是他身边似乎总是有人会发生不幸,有人就提到了他这个前妻。我把这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一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恐怕不止他前妻的死,恐怕小蓝的死也跟他有关系。”
杨昌东听得皱起了眉头:“那小蓝要挟他,是为了啥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钱吧。”
“这个左铎,是哪儿的人你知道不?”
“他说老家是固山那边的,在祥安待过,后来才去的北姜。”李建升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北姜那一片吧,但是不在市里了。人家在郊区买了个大别墅,装潢得像宫殿一样。”
“他咋那么有钱?”杨昌东问,“他就光靠骗人,让人借高利贷这样的办法弄钱?”
“也不仅仅是这样,有养生蜡烛,素食菜谱,祛毒茶叶,赞美诗册各种东西卖,想变成等级最高的会员还得缴费,如果没钱缴就得帮互助会去卖这些产品。”
“等级最高的会员有啥待遇?”
“可以和他一起住在别墅里,可以对更底层的会员呼来喝去。”李建升的声音黯淡下去,“一开始说互助会里的人都是平等的,可渐渐的,人越来越多以后,变得还是跟外面的世界一样了,人人要当人上人,那我们这些人下人是不是都不配活着了?”李建升有点哽咽。
杨昌东赶紧安慰他,“娃,你别这么想。你心比他的心好,他才是人下人。”又说,“这哈怂运气还好的很,找个老婆还找个中彩票的老婆。”
“他说中奖号码是他告诉他老婆的,他老婆就跑了个腿儿。”
“胡说八道,他咋知道中奖号码是啥?”
“说是他的一个朋友不知道怎么知道,跟他说了。”
“那他那朋友也真是个瓜怂,这事还能往外说,还不赶紧自己去买?”
“好像去了,然后出事死了。”李建升说,“反正这都是小蓝和他吵架的时候话赶话说出来的。”
杨昌东的心一沉,左铎,老家是固山的,固山和云昌很近。严智辉就死在云昌。左铎不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名字。很多年以前,严智辉跟自己说过,“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什么东西在杨昌东的心底翻搅,一路往上冲,当它终于冲透,变成一声叹气从体内奔出的那一刻,杨昌东觉得天旋地转。
天啊,是这样吗?真的会是这样吗?
他咬着牙:“这个人……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离成功最近的一次,还是他那个朋友的妹妹,人家好像是记者还是什么,写了一篇文章,在网上爆了,然后连带着这个热度,又重新对她哥的死展开了调查,云昌那边的警方复盘了一下当时的那个案子,但得出的结论还是意外失足落水。当时还有警察来找过左铎了解情况,问了他好多以前上学时候的事。”
“是什么文章?”杨昌东问。他虽然一直有手机,但没玩过社交媒体,对网上流行的东西一窍不通。
“写了一个纵火案,跟她哥的事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是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那篇文章很快就全网下架了,她们的号还被禁言了好一阵子。”
杨昌东木然地点点头,事情的碎片像是落下来的鱼食般一点一点地沉入他这口只剩死水的老鱼缸里。鱼食很轻,却让鱼缸里的水溢了出来。
见他哭了,李建升有点慌地问:“叔,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他摇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儿子推门进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神色。他让李建升先去玻璃罩里躺着,然后又回来对杨昌东说:“咱们再试一次,回去的形式可能有点奇怪,但这是离他们的实验最近的轨道了。我再摸索摸索,一定会有办法的。”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儿子过来问:“爸,是不是特别难受?那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他摇摇头,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他说:“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我照做就是了。”
他再次戴上头盔。儿子按下一个键,白光照过来,杨昌东昏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视线可及的地方,像是在某个人的卧室,俯视的视角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女娃正睡得很熟。他伸出李建升的手拍了拍小女娃的肩膀,“潘付薇,潘付薇,你醒醒。”女娃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转过身来望着他。
“你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全都是假的。”
再看纵火案——一条被人忽视的生命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可北晴路的老邻居们提起潘付薇犯下的纵火案,第一个感觉还是难以置信。在他们的印象里,潘付薇胆小,懦弱,走路贴着墙根,几乎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就是不得不说点什么的时候,也是低着头,声音很小,尽量躲避着人的眼神。
有的上了年纪的街坊还记得孩提时代的潘付薇,她梳着羊角辫,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很多时候,她都一脸神气地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而她的母亲则温柔地走在他们父女身边。
那是属于潘付薇的,生活分崩离析之前的一个生活切面。很多街坊都把潘父潘母离婚这件事看成是潘付薇世界崩塌的开始。在那之后,她的生活里有了很多向下的改变,她的母亲为了事业离开了北姜,而她则被偏执的父亲禁止与母亲那边的亲人来往,对比起思念杳无音信只会按时支付抚养费的母亲,更让潘付薇难过的恐怕是后者,因为她的姥姥姥爷就与她和父亲住在同一栋楼里。
这样扭曲的现实和来自父亲的迫害让潘付薇从无忧无虑的女童长成了一个敏感忧郁的少女。而在她的少女时代,潘付薇做过对现实的反抗——她与一名来自祥安的男孩一起,跑到了云昌,后来晕倒在巷子里,被人发现。警察联系了她的父亲,她才回到了北姜。离家出走事件后,她离开了原来的学校,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地沉默和阴郁。
这场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让潘付薇很快在北晴路变成了一个反面典型,不少原本同情她遭遇的邻居说起这件事来也都觉得她不懂事。
“没看出来啊,碎碎个女娃,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怎么思想就那么复杂,能和别的男娃一起坐火车跑到外地去,这将来怎么得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一语成谶。潘付薇被执行死刑后,那些愿意跟笔者回忆起潘家往事的老街坊再提起那场离家出走,都忍不住地摇头叹气,口气却无比笃定,像是终于找到了潘付薇最终黑化的解释。
“这娃就是心冷。像她那个妈一样。”有人这样说。
“离了婚以后,那人就没有再回来看过娃。啥都没有人家的工作重要。潘付薇的爸也是块烂泥,被人家甩了这么多年了,也走不出来,世上的女的又不止那个姓付的一个……”
从老街坊的口中,笔者渐渐听出来了一个意思,那就是,潘付薇是她父母婚姻的产物,却不是爱情的结晶,更像是某个人为了达成社会主流的期待而完成的业绩。
潘付薇的母亲付某从小就是北晴路的骄傲,高考那年是省理科状元,研究生毕业后,在父母的催促下结婚。据说和潘父结婚是她提出来的,离婚也是她提出来的。离婚后,她出国继续深造,在完成了博士后阶段的学习后回国,从事她热爱的科研工作。
“潘付薇离家出走被抓回来以后,她好像也没有回来看……就是看了也是看了就走,我反正不记得她这个当妈的好好地陪伴照顾过娃……”
没人知道潘付薇的心境在离家出走事件后发生了怎么样的转变,但在这个挫折以后,她的生活一直下坠,直到纵火案发生,无辜的受害者们被她拽着,一起坠入深渊。潘付薇的故事也终于落幕。
鲜有人知道,在这个故事里,除了纵火案里的死者外,还有一位沉默的死者。自从他的死在二零零零年被判定为意外以后,他似乎就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在人们几乎是一帧一帧地分析潘付薇的行为举止心理动态的同时,人们却甚至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叫严智辉的高中男生正是当年潘付薇离家出走时的同伴。他并非北晴路街坊口中的不良少年。出事前,他是祥安市一所高中的学生,成绩中等,但为人和善,从无劣迹。他和潘付薇通过书信相识,与潘家的情况相同,严家父母也离了婚,严智辉和父亲一起生活,但父亲忙于生计,父子俩沟通有限,严智辉的生活并不快乐。
在潘付薇被云昌警方送回北姜与家人团聚的时候,严智辉的后事里却夹杂着一些匆匆了事来掩盖丑闻的意味。男女有别,人们主观地把少男少女离家出走的责任怪罪到身为男生的严智辉身上,甚至把他的死看成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报应。这么多年来,真正伤心的只有他的家人。除了哀叹他的早逝,不得不承受外界异样的眼光外,更有一个追问毕生的问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可是一直没有答案。严智辉在媒体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他在潘付薇的少女时代拐走了她,带给了她重大的转折,摧毁了她的部分人格,等于是为日后纵火案的发生推波助澜。
可孤掌难鸣。当年离家出走的是两个人,如果严智辉要为将来的潘付薇的行为负责这个逻辑成立的话,那能不能反过来说,潘付薇在某种程度上也应该为严智辉的死负责。
是什么让潘付薇同意与严智辉一起逃离原生家庭?读者们应该早就烦透了万事都怪原生家庭的论调,但在潘付薇的故事里,却是一个抹不掉的底色。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爱情,潘母不会对亲生女儿如此冷漠。她的冷漠也造成了潘父的扭曲,而潘付薇成了冷漠和扭曲的受害者。
除了冷漠,还有贪念。想要事事完美,面面俱到。而终于,潘付薇作为她完成了指标的业绩,却成了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污点,好一个回旋镖。
每个选择背后都有其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任何成年人都懂的道理,作为理科状元的潘母不会不懂。那到底是什么,让她在潘付薇成长的岁月里选择逃避?笔者认为,归根到底,还是自私。
……
李建升尽可能地回忆了当初那篇很快被下架的文章。
杨昌东问:“那是文章里就明说了,写文章的是严智辉他妹?”
“好像是评论区的置顶评论里说的,还呼吁广大网友提供线索,说她不会放弃追查哥哥死亡真相。”
“那他妹妹叫个啥?”
“我不记得了,反应不姓严,她自己解释说,她跟了她妈的姓。”
杨昌东皱着眉头:“文章里写没写跟买彩票有关的事?”
“没有。”李建升疑惑地问,“买彩票跟他有什么关系?”
杨昌东叹了一口气,“我认识严智辉,也知道那个左铎。我觉得,严智辉就是那个告诉左铎中奖号码的朋友。”
“那严智辉是咋知道的?”李建升问。
杨昌东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有点累。实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每次从实验中醒来,都觉得疲惫不堪。李建升问:“这实验到底是干啥的?叔,你知道不?”
杨昌东还是摇了摇头。他其实是知道的。儿子的对头那一边想回到过去,让某些悲剧不再发生,可儿子想尽可能地阻止他们,发现阻止不了以后,就尽可能的想要给他们创造一点麻烦,但能力实在是有限。他自己也实在想不明白,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娃说一些奇怪的话,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随即又想起了实验里他说过的话,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潘付薇!那女娃是潘付薇,放火的潘付薇!
老汉杨昌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对方的人想要阻止的悲剧,应该就是那场大火。那是不是意味着,严智辉也可以被救回来?
再见儿子时,他虚心地向儿子求教,问如果用了那个仪器回到了过去,那现在这个世界里发生过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被抹去?
儿子说,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又问他有没有听说过薛定谔的猫?
他摇头。儿子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状态,从而带来一个全新的现实,这个仪器能做的,是确保某个想要的现实会发生。而使用者的意识也会转移到那个发生了的现实里去。”
老汉杨昌东似懂非懂,但还是忍不住望向仪器所在的方向,由衷赞叹:“这东西这么厉害。”
“我这个不是正版,所以没有全部的功效。”儿子叹了口气说。
又说:“在某个现实里,你不存在,我也不存在。或者你存在,但是我不存在。”
“为啥你不存在?”
“也许你没有结婚,也许你娶的是别人,也许你和我妈结婚了,但生下的孩子不是我。”
“跟我结婚有什么好,你妈如果不跟着我吃苦受累,说不定也得不了那病。”
杨庆低着头:“那不好说,她这个病主要的致病原因还是在基因。只要她还是她,那就没办法完全摒除发病的可能。”他叹了口气,“除非找到治疗的办法。”
“那用这个仪器,你能看见别的世界的东西不?”
“我不确定,可以试试。”杨庆说,“爸,你想看啊?”
“老汉快死了,也想看看在别的世界里,老汉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杨庆捣鼓了一阵,伴随着怪声,电脑屏幕上出现雪花点,杨庆眉头紧锁,脑门上渗出汗。
“妈的,我还就不信我黑不进去了……”儿子嘴里小声地嘀咕。
屏幕上渐渐出现影像,由不清晰变得清晰,屏幕里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她梳着羊角辫,大哭着抱住一个女人的腿。
“我要妈妈,妈妈别走。”
站在女人旁边的男人也说:“你这个会就非开不可吗?还在麒城,一走就得两天。你看女儿这么求你,能不能就留在家里陪陪她?你上个月不是已经开了两三次会了?离了你,你们单位的工作还开展不了了是吧?”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叹气。
杨昌东看不清那女人的脸,但看清楚了那个孩子的,那应该就是更小一点的潘付薇。
屏幕上的影像又开始变得破碎,等到再次变得清楚的时候,画面里已经不是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医院的候诊区。
“这是你家孩子?”一个女人的声音。
“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家孩子什么病?”
“基因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