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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浩初捏碎金珠的那一刻, 在洞府外护法的筑基期修士们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正要往里冲去, 却只听到一声巨响传来,下一秒,洞府一侧的墙壁就轰然洞开,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身影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落向一侧的石壁上。
石壁被砸进去一个深坑,还有碎石不停落下。
护法的修士们定睛一看, 顿时大惊失色:“少主!”
他们连忙御使法器飞身过去,一左一右搀起沈浩初,却见青年目眦欲裂地恨恨注视着洞府的方向,随后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没了气息。
“少主……!”几位护法修士顿时一身冷汗, 护法不利,使少主这幅身躯还没突破金丹便陨落了,他们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 眼下还不是去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 仿佛有利刃缓慢划过地面的呲啦声, 一道人影,在那被巨力硬生生轰开的破口处, 悄然显现。
她身上的伪装——又或者说是幻术——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效果, 露出一头未束起的漆黑长发,与半张淡泊的, 微微垂目,宛若菩萨低眉一般的面庞。
然而那层未尽褪的伪装,仍在她身上张牙舞爪, 犹如扭曲的恶鬼的影子,覆盖着她的另外半张面容、她那颀长高挑的身躯,烛火一般跃动着,卡顿着,影影绰绰,一种极其不寻常的恐惧感便猛然侵袭上来,令这群见惯了红肉白骨的邪修,竟也倏然头皮发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悚然。
“什么——东西!”
有人愕然地低声叫道,有一瞬间几乎要以为是这洞府里终于养出了什么鬼物,总不能是老天爷开眼,终于派阎王来收他们了吧!
“不要慌,只是幻术而已!”眼见那弯月般的巨大镰刀,宛若可以斩破空间一般瞬间逼近,将其中一人斩为两半,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滑切面,有人厉声喝道:“凝神,不要让这贼子跑了!”
幻术……?
那些术法不精,伪装到一半失效的修士数不胜数,怎么就此人诡异到这种程度!
无论他们心中作何想法,眼前这人也只不发一言,整个人与庙宇中的塑像一般沉默,沉默得令人心里发慌,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他们不想死,就只能硬着头皮对敌。
可当见她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数位筑基修士斩为两截后,终于有人后退几步,毫不犹豫地转身便逃!
下一秒,身后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此人察觉到什么,略一低头,便见到那弯月般的利刃,那一端尖尖的,漆黑的月牙儿,从自己的胸膛之中生长了出来。
巫真张开手掌,那被她扔出去能直接将山体砸出一个大洞的巨型武器便飞回她的手中,她快速在地图上标点,不做任何停留,直接便朝着标记好的下一个点位冲了过去。
她如今使用的飞行法器,是用冰雷隼的羽毛炼制而成,在下山之前,她用这大家伙的羽毛,与它领地中那些冰雷双属性的灵材,再加上背包中杀死那几头金丹期妖兽获得的材料,直接炼制了一整套的法器。
至于炼制所用的火焰,当然是把焰王蜂打服后向它借的金焰妖火,再加上闪闪的元婴期神识辅助,和打通试炼之地后得到的炼器传承,她将这套原本或许要数年才能炼成的法器,压缩在了半年便铸造完成。
这套法器的品质,足够她一直用到元婴期的了。
巫真甚至还有空余,将巫霜的丝线也重铸一遍,这次是实打实用上了金丹期的高阶妖兽材料,别说与巫霜同阶的修士,就是多她几个小境界,也得在她手中吃上些苦头。
不过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还是要在护宗大阵开启之前,抢着这个时间差出山才是。
她不再考虑会不会被人注意到行踪,一路飞驰,脚下踏着的飞行法器在空中划过一道深蓝色的灵光。
她很快便抵达了地图上标记好的第一个点位弟子房,找到她藏好的栾尚,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从背包里找出练习画作X1,团成一个球塞进了他的嘴里。
栾尚:“?!!”
他瞪大眼睛,却见眼前只露出半张脸的女修无情地拍了下他的后背,浑厚的灵力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莫名就把那张开始隐隐发烫的纸团吞了下去,刚想问“你给我吃的什么”,就感到丹田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脸色骤变,一口浓稠的黑血便喷了出来。
“……居然真的有用。”女修打量着他,那双冷淡的琉璃似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确认了什么,她收回视线,偏头说道:“双极宗要乱起来了。能不能趁乱跑掉,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一支只有一线那么窄的细剑——又或者是利箭——带着隐隐浮现出电弧的纹路,出现在她身前,她飞身踏上这枚暴雨之中落下的一寸惊雷般的法器,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栾尚的视网膜中,只残留下那法器飞遁走前,末尾那漂亮至极的一支尾羽。
与此同时,命魂殿内看守的修士,也发现了骤然熄灭的几盏魂灯,而只是一息之间的迟疑,眼前的魂灯竟然又灭了数盏!
而这些魂灯所代表的修士,似乎都没有出宗,也就是说,是在宗门内,被人接连灭杀的!
他微微一惊,当即就要上报戒律堂,抵达时却见戒律堂内的人也都步履匆匆,正有人在上报门内有核心弟子的洞府被毁,护法的修士也全部身死道消的事。
负责管理戒律堂的长老正在发怒:“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人混进宗门,还让她给跑了,这么多个筑基修士都拦不住她!还不快上报各峰长老,将此贼擒拿!”
“她既然能找到那位的洞府,还正正好撞到他突破瓶颈的时候,一定知道很多绝不能被人知道的事,绝不能放她出去!”
长老神色阴戾:“我去上报掌门,开启护宗大阵!”
哪怕此举可能会被其他宗门注意到,日后也有搪塞过去的理由,可如果闯进来的是四宗或者其他正道门派的人,若被她逃了,上宗所谋之事必将暴露。
若直接将其杀死,就算她背后的宗门有心怀疑,也无法兴师问罪,谁让她事先无故闯入双极宗内的?就是当魔修打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一道道人影从戒律堂中飞身离去,四散入宗门之中搜寻着什么,而此时,正像个普通弟子一样用餐的巫霜停下嚼嚼嚼的动作,眨了下眼睛。
然后,她默默地擦了擦手,毫无存在感地远离了人群,确认了一下弟子玉牌还在储物袋里,开始往双极宗外的方向悄然遁去。
就在她离开食堂的那一刻,一道冰冷漆黑的刀光骤然从天落下,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毫不容情地碾过。此处基本都是一些练气期修士,只一瞬之间便有数十人当场暴毙,剩下的修士也在尖叫后四散奔逃,一边遁逃,一边试图向同门师长传音求救。
整个双极宗都乱了起来。
因这杀星去到哪里就杀到哪里,毫不留手,还修得一手极好的敛息之术,追踪她的人根本无法用神识捕捉到她的踪迹,没办法提前拦截,只能顺着她造成的纷乱追踪,一路追过去,简直是尸山血海也不足以形容!
“这……这是正道修士?”戒律堂的一名修士不由骇然:“这些弟子从外表看根本无法判断正邪,若是正道修士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动手,这到底是哪路魔修,我们何时招惹到她了?”
“……”另一名和她一起行动的修士没有回应她,但表情十分灰败。毕竟这么心狠手辣,还疑似已至半步金丹的修士,让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去拦截,真的不是去送命吗?
宗门何尝不知,只是想用他们来拖慢那个修士的脚步罢了!
但既已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再中途下去的道理,他们只能继续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追去,追到一半时,终于有金丹修士的气息,从上空一闪而过,追向前方那点蓝光。
显然,门中的金丹长老已经被惊动了。
而此时,巫真已经追着几名弟子,来到了双极宗宗门阵法的防护边缘。
这几名奔逃的弟子也是肝胆俱裂,如何不知是后面这杀神刻意把他们往宗门边缘逼的,但实力差距悬殊,不得不顺着她的意,只能拼命向前飞遁,力求起码跑得过同门。
虽然跑在最前面那名修士的法器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简直跟他肩膀上那只白兔一样,跑得飞快,他们如何也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咬着牙,再度往法器里注入灵力。
终于,就在眼前已经出现宗门的法阵波动时,一道蓝光忽然从地上升起,将原本的阵法屏障快速覆盖。
“是护宗大阵!”
有人惊叫道,知道这是门内高层做出了反应,要将作乱之人埋于宗门之内,可他们怎么办?!那人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拼命往前,试图在大阵彻底升起之前遁逃出去,然而身后那人已然开始了收割,转瞬之间空中飞遁的灵光就少了数道,只剩下了最前方的那名弟子,趁机使用玉牌印证了气息,遁出了阵法之外。
巫真正要紧随其后,一道金光骤然自天际压下:“贼子休走!”
巫真神情不变,脚下雷光微微一闪,整个人便倏然之间改换了方向,避过了直朝她打来的金光,头也不回,毫不犹豫地后拉右臂,对准阵法上先前那名弟子离开后还未完全闭合的空隙,猛地将武器掷了出去!
那柄漆黑的镰刀脱手飞出,发出一声破空的尖啸,带起一阵疾风,直直撞上即将闭合的阵法屏障,势大力沉地砸了上去,顿时响起一声敲钟般的震响,那一整片屏障竟然就如同脆弱的琉璃那样,应声破碎!
“……什么?”哪怕是已追上她的那名金丹期修士,注意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
就算这平日里启用的阵法不是护宗大阵,也不至于被一名筑基期修士,一击便轰出一个豁口啊!
她先前难道不是与不少人都交战过么,还驱使飞行法器飞遁这么久,她的灵力难不成是不会耗尽的么?
惊愕归惊愕,他动起手来的速度却是一点不慢,毕竟无论如何,筑基期修士在金丹面前,也和蝼蚁没有半点分别。
他右手向前一抛,一条金色锁链便顿时自袖中飞现,竟是想要生擒此人,锁链有如一条蛇那般缠上那名修士腰际,将她拦住,而在这分秒之间,那把镰刀所击碎的阵法屏障,也已被护宗大阵完全取代。
“护宗大阵已启用,这下你跑不掉了,不如乖乖跟我前往掌门大殿,分说一二!”
金丹修士说着便将锁链往手中收去,却见那只露出半张脸的黑发女修的脸上,并没有任何错过了逃离机会的懊恼不甘之色。
她眼帘依然微微低垂,平静到近乎显出几分无情,听到他的话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琉璃一样的双眼在阴影之中,洇出几分絮絮的墨色,唯有眉心那一点红映着锁链的金光,宛若一滴溅上去的、沾了金箔的血。
哪怕只露出半张面容,在擒她回首时,那种几乎显出几分鬼气的淡极生艳的面庞,也还是让金丹修士的神情微微一动。
也难怪掌门接到命令要留下此人性命,此人之艳在神不在皮。
可莫名的,金丹修士总有一丝不妙的预感,这丝不妙的预感驱使着他五指微动,再度收紧了金锁,甚至要将此人双臂也一并捆了,却见她忽而偏了下头,下一秒,几十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便直贴向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