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第三人称》最新章节。
林老爷子掌心紧握拐杖顶端的钛合金手柄,端坐在包间的上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几个年轻孩子,忽而在心里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左手边坐着两位姑娘,右手边坐着聿淮和子懿,绕着酸枝小圆桌坐成一圈。服务员身着线香滚长旗袍,娉婷地给各上了一套青花瓷具。
茶水配的是枸杞金丝皇菊,闻着有清淡氤氲的药香。
方才林聿淮已经同他介绍过,原来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孩就是子懿的法语家教,也是聿淮之前的同学。
小姑娘看起来脸皮薄,从耳朵尖红到下巴颏儿,被叫到他面前,样子有些局促,“爷爷好,我叫江微,您叫我小江就行。”
他连着“哎”了几声,回道:“好,好好好……”
好了半天也没想到说什么,最终憋出来一句:“都还没吃饭呢吧?赶早不如赶巧,今天我做东,请大家聚一聚。”
一桌五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按照老爷子原先构想好的流程,是打算先叫聿淮跟小刘一道出去吃饭,中途自己再找个由头溜走,给两个小辈制造独处的机会。
选的店子他来之前也看好了,就去他们年轻人常去的主题餐厅,搞个那什么劳什子爵士乐烛光晚餐。
他自以为纵使不是天衣无缝,也可算得上步步为营。
没成想半路碰上自己的曾孙,又冒出来一个江微。
结果就是爵士乐变成了苏州小调,烛光晚餐齐得堪比年三十团圆饭。
望着此情此景,老爷子不禁感慨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环视了一周餐桌,看见以自己为中轴线泾渭分明的两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聿淮和林子懿两人安静得跟石桩子似的,只顾着埋头料理那盘醉蟹,那俩姑娘在一旁倒聊开了。他没记错的话,小刘是三甲医院整形美容科的大夫,正在向江微解答黄金微针和光子嫩肤的区别,还让她要是感兴趣可以过来找她,交谈得若无旁人。
借此机会,他好好观察起了江微。
席吃了近半,瞧得了个七七八八,觉得这孩子倒真不错,模样待人都挑不出毛病,不论问她什么都笑意盈盈地说好。听到老爷子说起最近觉浅多梦,还给他分享起药膳的做法,写了张单子微信发给聿淮,让家里阿姨给他做柏子仁炖猪心。
就是看起来家庭条件似乎一般些,不过只要人好,那些条件都不算什么,寻常人家的孩子人品过关。况且老二当年不也是白手起家的么?
老爷子衡量一番,越发觉得有谱儿。
江微并不知道林老爷子眼下如此周全缜密的思虑,她和对面的女孩从医美聊到明星再聊到账户里绿意盎然的基金,相当投缘。
她未尝看不出林聿淮爷爷此行的目的,却没生出半点别的情绪,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对方显然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出,刚来的路上还悄悄跟她说,今天她爷爷叫她下了班出来,还以为就是陪着林老爷子在市中心玩一圈,谁能想到居然被带来见男人。
江微笑过之后,倒是没想到林聿淮这样一个人,也不得不应付长辈的瞎凑热闹。
还以为他们这种家庭都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搞什么商业联姻,结婚前在全城CBD最高的大厦里,双方长辈各坐一边开会,签着合同把这事商定下来的呢。
江微这样一想,连带着前几日在他面前公放相亲视频的尴尬都淡了许多。
席间老爷子问了江微一些问题,什么家住哪里、做什么工作平时忙不忙、有没有男朋友之类长辈关心的,人也挺和善,中间氛围还算融洽,不瘟不火。
反倒是林聿淮没怎么参与,闷头在那边剥蟹。
老爷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你光给人剥蟹有什么用,也得说说话啊。
其实照他来看,这姑娘不一定对聿淮有什么意思。林聿淮剔了两碟蟹肉,一碟让子懿放在老爷子面前,一碟递给了江微,人都是双手捧着接过来,说了几声谢谢。客气得过了头,反倒看不出那方面的苗头。
这么想着,老爷子叹了今天的第三声气。
一席临毕,两位女士坚持表示一辆车坐不下并且又不顺路,相约一起打了辆车走。
明天周末,林聿淮自然也就没有回自己的公寓,送她们上了车之后,载着老爷子和林子懿回到近郊的宅子。
他行驶在外环快速路上,透过后视镜看见老爷子正坐在后排,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索性先开口:“爷爷,您以后就别再瞎安排了。”
老爷子脸上红红白白,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怎么能是瞎安排呢?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很正常的呀!”
喊完之后顿了顿,语气稍缓了几秒,又说:“我也知道你确实不用着急,但我前段时间听你刘爷爷说,现如今好些姑娘家里相当操心,过了二十五便一场一场地安排。国家不都说男女平等么?男人也适当地该急一急嘛。”
林聿淮闻言失笑:“是,但您也得有的放矢地急啊。像今天一样把人直接领上门,我对她没意思她也对我没意思,不就是瞎着急么?”
“我除了撞运气还能怎么办,你整天忙,也不愿意见人,我就只能带着人家上门嘛。”
老爷子想起江微和刚才那顿饭,接着道:“要是今天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这边怎么个情况呢。你和那个小江,你俩到底怎么样?”
结果得到林聿淮心不在焉的回复:“您就别瞎琢磨了,就是普通朋友,人家对我可一点意思没有。”
心里却说,她连普通朋友都未必愿意同我做。
回到家时,恰巧碰到林老二从公司回来,欧陆后边跟着辆慕尚,一前一后地开进院子。
其他人都先进了家里,车停好后,父子俩又在车库门口遇上对方,两人难得地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火机“砰”地擦出火花,两颗烟在暮色中点燃。林老二并不清楚自家儿子是何时学会的抽烟,早在林聿淮初中还没毕业时,他已经两地奔波地忙起了自己的生意。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同家人聚少离多是常态。要说心中不是没有一点愧疚,恐怕是假的。
后来再常常见到儿子时,他已大学毕业进了家知名律所,在公众号推文上看见儿子的近况,甚至还是妻子率先注意到他上衣口袋里揣了柄都彭。
不过林老二倒也不如何在意此事,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童年被过分束缚的补偿心理,他对林聿淮一向是听之任之,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所幸聿淮的成长过程非但没出过什么岔子,甚至一路光芒耀眼地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