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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懿捧着平板,歪斜着靠在客厅的懒人沙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从沙发边缘探起半个脑袋,看见他小叔和江老师一起进门。
“江老师,外面雨可大了,你没淋到吧?”
“还好。”
其实淋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在别人家里折腾,能不麻烦还是尽量不要麻烦了。
虽然以现在她麻烦他的次数,说这话显得像是在立牌坊,即使这并非她的本意。
如今她在林聿淮面前,一切拒绝的方法都像是失了效。只要是他坚持想做的事,一搬出林子懿,二搬出那个危急关头的夜晚,总有一条能让她哑口无言。
恐怕他在法庭上都不曾打过这么顺利的仗。
林聿淮让她脱掉外衣,伸手接过来,放进烘干机里,“你头发湿了,该吹一吹。”
来的路上她只戴了一顶针织帽,耳朵以下都洇了水,散发着森森寒气,发尾分了缕,像柄毛糙的黑色毛刷。不过她想着一会儿上课的时候直接扎起来就行,算不得师容失仪。
江微刚要说不用,但下一刻他就已经拿出了电吹风。
林子懿手上的iPad正播放着一月动画新番,翘着脚在一旁搭腔道:“是啊老师,你先把头发吹干吧,大冬天的天气这么冷,你要是因为来上课而感冒了的话,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江微并未留给他偷懒的机会,“那你先把上节课留的短文默写了。”
他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拿出一本练习簿,趴到大理石茶几上,开始在她面前默写短文。
换了江微坐在沙发前,林聿淮给吹风机插上电,她刚要起来道谢打算接过,结果他好像并无此意。
“我来帮你吧,你盯着他默写。”
林子懿正咬着指甲绞尽脑汁,写一个单词停几秒,鬼鬼祟祟地望过来,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
江微顿时觉得他的建议不是没有道理。
她才犹豫了几秒,便被林聿淮不容置喙地按了回去,站到了她身后。
发丝散落下来,如一匹织锦缎。
几年前江微和室友们在敦煌毕业旅行,街边一家裁缝店的店主曾大力推荐她买一件真丝织锦旗袍,说和她头发的乌黑光泽十分相衬。
那些头发眼下正被身后的人拢在掌心。
高转速电机的噪音盖住了其他动静,竟让人觉得心里安静。他的手在她的头顶拨弄,指尖不时触到头皮和脖颈的皮肤。
不知怎么,江微想起了大学时睡她对面床的室友。
那位室友的前男友就读于本校音乐学院的钢琴表演专业,分手后她很不客气地在寝室点评各任男友,说此人水平尔尔却自视甚高,一副臭脾气,全身上下唯独那双手十分有钢琴家的潜质,每每亲密接触时,所经之处一路火花带闪电。
江微当时听见这番不带遮掩的评论,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如今想起来,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又顺着发尾攀援而上。
高中时,江微曾到林聿淮家里拜访过一次,渝城的家。她在客厅看见了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问他是不是会弹,结果却遭到了他的否认,说他连大提琴都是讨祖父高兴学的,对钢琴的兴趣更寥寥无几,没上几次课就放弃了,从此之后便留给他的母亲用来消遣时间。
反倒是林太太人到中年,竟兴致勃勃地追起了音乐梦,到如今车尔尼849业已不在话下。
真是稀奇,这么一双灵巧的手,应该能驾驭各类乐器才对。
也可能是她的思维惯性,总是认定旁人一定比她预想的更优秀。
都说孩子是家长的一面镜子,你是什么样,照出来就是什么样。江微虽从小反感母亲的教育方式,却依旧逃不开科学的力量。
蒋志梦常常在她面前盛赞别人家的孩子如何懂事如何伶俐,江微也就觉得谁都强过她一头。
蒋志梦不满现状,盼着有朝一日能站在塔尖令人仰视,她也忍不住对那些惹人瞩目的人和事心生向往。
她继承了老江的自认平凡,也继承了蒋女士的不甘平凡。
江微不得不承认,当年林聿淮的出现,恰好满足了她青春期那难以言明的虚荣心。
从他在她身边坐下的那刻起,她便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没有仙女教母照拂的灰姑娘,穿着灰尘扑扑的衣服,水晶鞋更无从谈起,可王子还是邀请她跳了第一支舞,不仅如此,接下来整场舞会他都一直牵着她,跳了一次又一次。
而其他比她更漂亮、更值得他青睐的女孩子们,也只能投来羡艳的目光。
哪怕她后来知道了他只是怕麻烦,懒得再换其他舞伴,依旧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但她当年也只是做做童话舞会的美梦,像王子亲自替她吹头发这种事,还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林子懿在她眼皮子底下挤完牙膏,磨磨蹭蹭地拿给她看,江微扫了几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的?”
他没有直面这个问题,而是盯着面前的两人看,眼珠子转来转去,“江老师,你耳朵怎么红了?”
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热得。”
她只是信口搪塞,林聿淮闻言,却将温度调低了一档,问:“这样还热吗?”
她只能说很好,以防他再有别的动作。
外衣和帽子留在客厅风干,她和林子懿进房间上课。
课讲到一半,林子懿右手做着笔记,左手托着腮帮子,突然说:“江老师,你觉得我小叔怎么样?”
“挺好的啊。”她奇怪他为何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