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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人家才是一家人,她当然不能有什么意见。
换好拖鞋进了门,从玄关处打量,可以发现他住的地方与地铁口售楼处打出的广告几乎别无二致,保留着精装交付的痕迹,大片素色背景的极简风格。客厅和阳台是一体化设计,视野开阔,一览无遗的夜色从玻璃窗外透进来。
江微在心里估了估,这个地段的房子,就算是租恐怕至少也要花去她一个月的工资。
何况人家不是租的。
高考是人生最后一次公平绝非一句空话,坐你旁边的同学哪怕家境再如何优越,也不得不和你穿同样款式和材质的丑校服,对着同一张卷子发愣。
总之意思是那么个意思,虽然江微旁边这位同学盯着卷子发愣的情况显然要比她少得多。
在此之前,是无法理解“人生的分水岭时是羊水”这句话的。
她从前在象牙塔,只能肤浅地认识到对方个人方面与她的距离,譬如成绩长相这种,而今这道天堑又多夯了一铲子土。如果当时她就及时认识到这一点的话,未必会产生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些人进入社会后,会把对人的感情转移到物质上,因一些世俗的功利因素而对他人产生爱慕和追求。江微正相反,她认为某些感情应当终止于功利因素,以免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她和子懿一起到书房去,林聿淮并没有跟过来。进门后他从冰箱给江微拿了瓶水,便坐回到阳台那张单扶沙发椅,继续对着搁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工作,屏光倒映在防蓝光镜片上。
开始上课之前,江微忍不住问了林子懿一嘴:“你怎么跟你小叔住一起?”
“我家离学校太远了,上个月跟爸妈商量了一下,就搬过来和我小叔一起住了,现在走十分钟就能到。”
“那不会住不惯吗?”
住不惯就赶紧搬回去吧。
他奇怪道:“我在我小叔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自己家似的。不对,比家里还爽!爸妈想管我都管不着。”
林子懿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板AD钙奶来,问她要不要喝。得到拒绝后,他自己用吸管戳开一瓶,几口饮完,又把吸管拔出来戳下一瓶,几分钟喝完了一整排。
这没心没肺的中学生。
今天按计划讲复合过去时。上课的过程倒相安无事,没有被打扰,让她稍放心了一些。林聿淮一直待在客厅,甚至都没来敲过一次门。
她上完课从书房里出来,发现林聿淮不在,等了五分钟,也不见人影,只好叮嘱林子懿在家关好门,自己先走了。
等到下了楼,却发现他正坐在车里,冲她摁了下喇叭。
那意思很明显。
江微上车前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被他送多少回了,不明就里的人都要以为他成了她的兼职司机。
给人开了半辈子车的老江要是知道了他闺女天天免费坐人家的豪车,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老江那辆捷达是在江微出生那年换的,说是为女儿打拼。
打拼倒也打拼了,虽说这打拼的成果并不足为外人道。
并且在二十几年间,江微拢共也没坐过几回他的车。
上车前,江微站在车窗边对他说:“其实你不用总送我,我坐地铁很方便的,而且子懿妈妈给我发了交通补贴,我还可以打车回去。”
“我送你难道不比地铁和打车方便吗?”
“可是也太麻烦你了。”
“你好像很害怕麻烦我。”
她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答案,总不好直接回答因为我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吧。
虽然目前为止已经有很多牵扯了。
自那天以后,江微时常想,要是他缺钱就好了,这样她直接给他包一个大红包表示感谢。或者他要是个编制内的也行,那样就送一面锦旗,还会得到单位的褒扬。可是他什么都不缺,她只好想办法送他礼物,结果也没能投其所好。
她委婉地说:“因为我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欠多了就还不起了。”
“但有的时候,别人帮你其实并不是指望你还人情,只是因为单纯想对你好罢了。”
江微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他凭什么对她好?是,他曾经的确待她不错,不过她非常明白,那一切是建立在他拿她朋友的基础之上。一旦失去了这个身份,那点好也就随之收回了。
他只能接受她当朋友,进一步或退一步都不行。
她确实不清楚他现在的一系列行为是什么用意,但总之不会是有别的意思。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说:“可能是你说的这样吧,但即使对方不在乎报不报答,我却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车开到中环,路上依旧车流济济,前方红灯闪烁,他们停在白线内等候。
一段莫名的安静过后,他突然开口:“对你来说面子就那么重要?谁帮了你,你就要想办法还回去。所以谁说你不好,你也要马上刺人家一句。”
“什么?”她没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
“上次和她一起吃饭,她说你那个对象出轨是因为碰上了更好的,你便立刻说你也出轨了。”
“她”指的是白芩芩。
江微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只是故意刺她,而不是真的呢?”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她心里苦笑。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如果他知道她确实没出轨,只是仍然忘不了他而已,还会信誓旦旦地相信她吗?
有时候信任是源于知之甚少的盲目。
信号灯由红转绿,林聿淮跟着前车开出去,接着说:“你以前从来不这样,送你一次就好像受了多大恩惠似的。你高中时坐我的车,不也坦坦荡荡的么?”
江微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还记得。
“以前是以前,我们都已经向前走了。”
那个时候林聿淮的交通工具还是两个轮子的,而江微也确实坐过他的车,不止一次。
那是夏秋之交,他们穿梭在渝城的大街小巷,马路边的香樟树间错落着种了些落叶乔木,头顶青翠的树叶开始泛黄,像半生半熟的橘子皮。她有时抱一个柚子,有时捧一束花,一路上都是清甜的气息。
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过去还是应该少怀念,倘若今非昔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