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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同捕捉不到的光影,在漫长的等待里被短信分割成一段段的记忆,或长或短。等待时时间走得很慢,收到消息并回复时就快得要命。
两个月里,宋黎隽每次仔细回忆训练的内容,都不可避免顺带想起那个时间点隔多久才收到某人的消息。
直至八月初,第一批执行任务的人归来。
任务的时间节点和参与人数属保密内容,在总部主动对内公布前,不能有任何人探听消息。但这只是面上的说法,有些家族与USF往来颇为密切,是能了解到一些非机密的内容,比如此行的特工被分为几批、大致前往的方向是哪边。
宋黎隽曾想过找人了解一下,可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旦去找,必定会牵扯到宋家的势力,暗地里会有很多人注意到这件事。慎重考虑之下,非紧急,他不会动用这些资源。
泊狩好歹是个成熟的正编特工,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宋黎隽是信任的。
听到归来消息,宋黎隽下课后直接赶去总部。
出乎意料的,本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井然有序、精神奕奕的归队画面。这一次的归队现场竟颇为混乱,医疗部的人早已接到消息,提前调出最多的在岗人员在门口接应,飞机舱门一开,最先下来的是几个担架。
铁锈的酸与血腥味直冲鼻腔,担架上的人一个个脸色苍白,被做了紧急处理,但大片的血染红绷带的白,或骨折,或枪伤、刀伤,痛得伤者口中溢出崩溃的呻吟。
宋黎隽躲在暗处,仔细地看着飞机上走下来的人员,没有错漏一个。
……没有泊狩。
宋黎隽第一反应怀疑自己可能看漏了担架,转身去医疗部。
“——求你们,先处理他的动脉伤啊!”
一进医疗区,一位身着破损战斗服的特工正朝医疗人员嘶吼,青筋如同纠缠的细虫,在他通红的脖颈上一跳一跳地抽动,激动到需要被两个同事大力拽住。医疗人员则脸色肃冷地指挥担架进去,关上手术室的门。
“啊……!”那人在门闭合的一瞬,崩溃地跪倒,无助地捂住脸。
“这群狗杂种……”被他的情绪感染,有人怒骂了一声,双拳攥紧:“跟疯狗一样乱咬,搞突袭,还车轮战,老子都多少天没合眼了!”
“哇……”墙边的年轻特工猝然抓过呕吐袋,大吐特吐,胆汁混着血腥气,难闻至极。可四周的人早已没力气躲避,而是一个个疲惫不堪地靠上墙面,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眼底满是血丝。
旁边的人安抚地拍了拍年轻特工的背,对方却泣不成声,仿佛见证什么可怕的人间惨剧:“好多……军方那边……肉泥……”
“都经过脱敏训练的,怎么还表现得像训练营那群新兵一样。”旁边的人虽这么说,脸色也不太好:“我们这趟去本就是支援军方的,对面再丧心病狂也得上。”
“可是……呕……好多尸体都不成人型……”
“我们提前撤了,另外几队还得继续硬抗,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妈的,这破地方,还没被人撂倒,就被毒蛇追着咬。”
“……其他队条件更艰苦,外面的供给又跟不上,荒无人烟的,再有钱都花不出去。”
“老阳他——”
“老阳会醒的,相信医疗部……看着我!不要先崩溃!”
“好累啊……从来没执行过这么累的任务,都半个月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
痛苦的嘶吼,崩溃的抽泣,叫骂,抱怨,烦躁,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下战场后泄露出来,整个大厅上方像笼罩着乌云,无人面露轻松或喜色,只有自己暂时得以喘息的疲惫和对留在战线上的同事们的忧心忡忡。
一声又一声,如同尖锐的针,扎在宋黎隽的耳膜上,猝不及防,却又逼他强硬地直面这个残酷的事实。
——泊狩从未告诉过他,这次的任务,这么艰苦,这么……可怕。
总部特工也闻讯赶来帮忙,不断有担架员从人群拥挤的过道挤进来,帆布上不断滴落的血水在地板上汇成细流,凄惨又让人心底发寒。
宋黎隽的血一寸寸地冷了下来,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快速地看过每一个担架上的人并确认泊狩不在这里,最后心跳错拍地回到训练营。
不在这里,说明起码没受伤。
他们说有好几个分队,那泊狩肯定在其他队伍里。
……肯定是。
宋黎隽不断在心里推翻又确认自己的想法,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恢复成往日里心平气和的样子。
他慢慢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人那么强,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无需操心,只需等他的信息即可。
“叮咚。”
宋黎隽迅速打开手机看消息,却不是匿名,而是来自方荷。
——他的继母。
高涨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宋黎隽点开,果然,又是问他“承宴”的事。
“……”
——承宴是军人家族给子孙成年时办的宴,意为“承接责任”,及“继承家族荣光”。
对小门小户来说,成年可能只是摆摆酒宴,热闹一下。换成宋家这样在夏国乃至国际军界都极具声望的家族,长房的独子十八岁成年,就意味着新鲜的血液逐渐开始接手老一辈的势力,承担着家族长盛的责任。因此宋黎隽的承宴不只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所,能被邀请的都是同阶层的人,他们也以被邀请为荣,心照不宣地让子孙延续关系往来。
宋家从半年前就在筹备他的承宴,宋黎隽向来不参与筹备过程,奈何方荷接过当家主母的担子十几年后,似乎终于找到这个机会能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对他的“贴心关爱”与“视若己出的重视”,期间总发消息给他,询问他关于对细节的要求。
宋黎隽总是敷衍过去,没心思多聊。
至于方荷高不高兴,他不知道,反正有他父亲宋盛谦去哄这个二婚老婆。
……宋黎隽跟宋盛谦的关系,可能还不如普通家庭里经常吵架的父子关系,淡得如同清水。
对于这种消息,宋黎隽看到了简单回两句,就直接关闭屏幕。
=
一周后,他没有等来泊狩的新信息,反而等来了第二批归队人员。
宋黎隽恰好在餐厅吃饭,闻讯后“噌”地起身,少见地,甚至有点失礼地丢下一脸懵的罗纬等人,直接离开。
“他怎么了?”罗纬疑惑。
韩靖坤压低声音:“小道消息,别乱传。我听总部那边说,好像这次任务情况挺惨烈的,好多人都受伤了,还有人……”
他没再往下说,少年们都面面相觑。
“他跟泊教官关系有这么好吗?”阿尔斯顿摸着下巴,道:“这么急,不像他。”
韩靖坤:“毕竟是生死大事,你引导员出事你不急啊?”
阿尔斯顿掰开韩靖坤的嘴巴:“快点,夏国人!说呸呸呸,乌鸦嘴!”
罗纬:“好的不会,乱七八糟的学挺快……哎,傅哥?你干啥去?”
傅光霁没多说什么,将餐盘清空,也匆忙离去。
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还惨烈,宋黎隽到达时,已经有不少担架被抬了进去,还有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声地哭泣,掌心紧抓着同事的遗物,旁边是低声安慰他的战友。
这次伤亡人数更多,甚至有人被炸断了胳膊,奄奄一息地躺在急救室。一些盖着USF标记布料的担架分流去往尸体保存库,抬担架的人多是他的战友,面露悲戚,还有人追上去,往布上多盖一层祖国的旗帜。
特工这一行从来就不会跟“危险”二字断开距离,宋黎隽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在见证这样的场面后,脸色还是逐渐苍白起来。
他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去随意掀那些遮盖尸体的布,高悬着心从急救室、一排排担架边走过,还是没有看到泊狩的身影。
半晌,从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声响中走出来,他几乎本能地掏出手机,翻开信息查看是否有泊狩发来的新消息。
没有。
他从未如此期盼这个人的消息以失礼甚至“骚扰”的方式发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不受控地怀疑,那些运往尸体保存库的担架上是不是有自己想找的人。可就算他去问也不会有人回答他,因为直到追封“无碑者”为止,那些牺牲者的信息都不会公布出来。
“……”
宋黎隽魂不守舍地坐在医疗区门口,指尖滑掉宋家刚发来的承宴短信,像没看到一样,只直直地盯着那匿名的信息界面。
沉寂许久,他实在无法抑制快要蹦出来的心跳,手指触向那个他尽量都不会主动打的电话……
“放心。”身侧突然传来声音:“这批里面没你引导员。”
宋黎隽一滞,偏头看去。
傅光霁神色淡淡地坐在他旁边。
宋黎隽:“……”
心绪不稳时,警惕心都会变差,连旁边什么时候出现人都没发现。
宋黎隽皱起眉,刚要说话,就听到傅光霁道:“再多的就问不到,但来源可靠。”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但傅光霁的做人底色他是知道的,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为什么帮我?”宋黎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