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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离开家的时候少爷不是已经哭过了吗?
怎的又哭!
邓永泉不免有些无奈,想到两人刚离开家没多久,甚至路途走了还没有一半,他便要停车去写信,又差人送回了周宅。
这一来一回太太的信也送来了,竟然还没过劲儿吗?
邓永泉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本想着第二天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番,但一到第二日,周啸已经穿戴好,甚至比他起的还早,西装打的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坐进车里,“愣着干什么,开车走吧。”
“早些办完这些腌臜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唇际吐出一缕飘渺烟雾,轻声念叨,“得早些回家。”
“否则太太在孕期想念的紧,昨日还写信来催,我办完手头的事,你就留在这盯着。”
邓永泉:“......”
周啸以前是不抽烟的,起码在法兰西没这个习惯。
虽然会,但不碰,这回国了竟也叼了烟嘴儿,平日在屋子里头能点薄荷茉莉叶子就抽叶子,没有叶子的时候,就抽这样的花烟,都是特意寻着买来的。
花烟闻着极香,可抽起来味道一般,玉清曾经在烟管里塞薄荷,用来提神确实效果极好。
邓永泉在后视镜中瞧见周啸将烟掐灭后,从兜里又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变的嘴里这么爱吃东西了?
邓永泉真是看不明白,只能安安静静的开车。
柳县是深城周边的小县城,把山,煤矿山是连着的。
整个县都是民国政府的财产,但从前的两个科长专门把着,和柳县本地的地主联合起来放贷,守着巨大的煤矿反而将煤价抬高。
如今换了新科长,姓邢,办事倒是很利索,也是个好官。
原本周啸在初次到深城时,就知道王、蒋,没有一个靠谱的玩意,从一开始他联系的便是邢克瑾。
邓永泉刚来深城不在周啸身边,也是替周啸去联系邢科长去了。
他是正经上海那边大学念出来的,穷乡出身,做官也是为民,铁路这个项目在他手中过的很快,这次动工的钱一到,便立刻联系了工人们开工。
福特车开进柳县,绕了几座山,下车时,在冬日里也有不少工人穿着跨栏背心搬石凿地。
“邢科长。”周啸下了车,摆上了一副客套礼貌的表情,“久仰。”
邢克瑾没比他大几岁,穿着立翻领棉质的西装,戴着圆框眼镜,伸手和他相握,“周副行长。”
“如今已经开始动工,听邓专家说您可真是为了这笔资金忙前忙后,辛苦了。”
邓永泉在外是提供铁路图纸和主要技术员,他手下还有几个从法兰西带回的洋人。
邢克瑾看他年轻,之前都是和邓永泉联络。
原本他在地政局很受冷落,志不得展,世道越乱,人命不值钱,哪有几个当官的真为了乱世的老百姓考虑。
他和邓永泉联系这样久,到今天也是头次看到周啸。
没想到人长的这么年轻,彬彬有礼,一瞧就不愧是留洋回来的,果然是有抱负有志气的青年!
邢克瑾带着领着他介绍如今动工起来的各种部分:“这条铁路一开,瞬间就能和隔壁省链接,若能通向白州,将来深城人民还能靠着海运向外卖煤,完成真正的北煤南运,到时候,家家户户冬日里住上热乎的房子,再也不是空谈了!”
周啸道:“正是这个道理。”
他心想,这人一瞧就是个书呆子。
光知道运煤,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副科长,不仅仅是他不会讨好上司的缘故,更多的是死板。
一条铁路能运的东西多了,如今南北打仗这么激烈,国内真正有钱的都是军阀,当然是运枪炮了!
拿捏着一条铁路,甚至打仗时都能一天把人从北方运到南方,钱啊,乱世人命才是钱啊!
周啸趁着邢克瑾在激烈介绍时,忍不住低声说,“还是太太有眼光。”
玉清早就知道铁路不仅仅能够运煤,将来妻子握着港口,自己再把陆运铁路一拿,甭说白州了,整个省的钱都得往他们家里头流。
毕竟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了。
有了家,自然要脚踏实地。
邓永泉听着他家少爷又说这些疯话,嘴角微微抽动,只道,“是....”
“还是你懂我!”周啸呵呵笑了几声,认可的捏了他的肩膀。
他实在懒得再听邢克瑾再那嘟囔什么抱负。
一瞧这人就没成婚,只有没家没口的人才会嘴上空谈这些,不然有这会子功夫不如回家跟妻子共枕一番舒坦。
“邢科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周啸道。
邢克瑾:“您说。”
“我家中妻子正在待产,如今我在这里,他孕中难受,自己一个人很难安枕,不知道您是否有军中相识的人?想稍微破例用一些特权,在家中安装个电话。”
邢克瑾一听,眼中对周啸的欣赏更是难以藏住,“没想到周副行长这么年轻就已经成婚了?”
“是,也巧,我崇尚自由恋爱,不过家中安排的倒很合心。”
邓永泉;“.....”
他忽然想到结婚那天,少爷被关在屋子里说什么都要走的模样。
这哪还是同一个人了?
男人在外若有个爱妻子爱家庭的形象,是能够大大增加可靠程度的。
按理来说,周啸有建铁路的功劳,出了钱又出图纸,解决了民生大事,是正正经经的功臣,拿一些特权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偏偏他要的特权还是为了自己的家,这样的大好青年,实在难得。
邢克瑾:“我还真相识一个当兵的,你家是在白州是吧。”
“是。”周啸道。
“省上头我说一声,明日便去牵电线。”邢克瑾拍拍他的肩膀,“真是难得!”
虽是民国,但各个有钱有权的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往家里抬。
周啸不愧是留过洋的,自己很提倡一夫一妻。
他说,这样才叫和和美美。
抬妾的男人脏的很,哪配的上玉清了。
玉清这辈子要了他,注定一辈子都得要他。
光是想想他们得一辈子,将来还有个像自己的孩子出生,心中一阵舒畅,美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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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不是家家都有,平常人光是两三个月的工钱都不够交保证金的。
玉清确实觉得很新鲜,是省里头派人来勘察,下午就开始动工。
听说装一部电话的钱够买数千斤大米。
周啸这是把阮家合同的钱都拿来装电话了?
一共装电话没有多久,他一日内又收到两封信件。
一个是周啸的号码,他平日里还是在银行办公,因为银行有电话,信中控诉行长待他不好,委屈极了,但他为了能够让白州早日通铁路,也甘愿委屈些。
另一封便开始讲述很多事,柳县他见到的一切,品尝到的特色食物,但他说,更想喝奶。
玉清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瞧见他义正言辞的一些话后竟接一句这样不要脸的话,忍不住将手中的信扣过去,面颊微红的笑起来。
当真是不知羞。
玉清圆润的指尖碾磨着信纸。
上面又是他的写的那些英文。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人们井然有序的将外头车上的各种小吃都搬进来,大部分是糕饼一类,白州没有的特色食物。
玉清其实从来没被人这样惦念过。
小时候娘对他很好,但他们在阮家过的并不好,幼年自己容貌还没长开时,娘的吃食很差,两人经常是捧着饭不敢夹菜,等到大太太他们吃完东西后,娘才会偷偷的藏一些糕点让他吃。
到了周家爹对他也很好,衣食住行上不短缺。
可那种恩和被惦念并非一样。
周啸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日要写八封信差人送回,并且附带着当日所见所闻所吃到的新鲜东西。
玉清道:“我好像没有让老爷事事同我讲。”
邓管家笑呵呵的说:“他这是惦念着您,也想让您这么惦念他呢,少爷就是这样的,得了您一分好意还十分……”
玉清打断邓管家的话,笑道,“得寸进尺,也恬不知耻。”
邓管家低着头也不说话了,跟着太太笑,“他要听您这样讲话,心里一定高兴。”
“从前我只觉得他和爹长的很像,相处久了……反倒不像了。”玉清喃喃。
时间一久,周啸的模样在他的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和他初相识时,他觉得周啸和爹模样相似是唯一的优点,看着不那么令人作呕。
玉清不大喜欢记人的容貌,至今赵抚仍旧日日伺候他,在他心中,这人的样子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的老实模样,大多数时间他也只记这人的轮廓,并不上心。
周啸锋利深邃的眉眼,此刻竟然在玉清的心中清晰起来。
好像……
读着他的信,甚至能想到他在桌前写信的表情。
家中的书房,年幼的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
在陌生的深城,年轻的他用着钢笔,一字一句。
玉清知道他虚伪,两面三刀,但极致的阴狠对应的是周啸的幼稚,那些缺点仿佛变的可爱起来。
在外头立正又有作为的周副行长,回了家竟是个不要脸讨奶吃的下流胚。
玉清忍不住想笑,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小腹。
忍不住轻声念:“庆明,你可不能像你爹……他可不正派。”
“对了,新来的军队,可有人去打探?”玉清问。
赵抚点头:“目前只有军队来了,不知道是谁新上任,蒋上将的下落不明,这边肯定要有新人来,谁领导……还没听说。”
“走马上任也要一段时间,南北打仗,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不能稳。”
蒋遂定然是落了下风,不然他的军队只要是支援成功了,白州也不可能有新的军队来驻扎。
蒋遂大概率打了败仗,人这才失踪的。
生死不明。
玉清救了他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救他,何况他消失的地方正是南北打仗的分界,卷进去不值当。
熟人没有下落,他托人去寻,已经是情分了,新人也得作为笼络。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摇椅上轻轻晃动。
整个人又薄又瘦,几乎要深陷进去,唯有隆起的小腹是身体唯一凸出的地方,玉清的手骨瞧着有几分凉意,赵抚弄了个暖手炉给他温着。
可玉清总觉得…这暖炉太滑了,没有那人有些粗糙的掌心摸着有趣儿。
他的手,比暖炉要暖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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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周啸从柳县到了谭城。
谭城是省交界,柳县的铁路要接外省,回头再接白州,从一个点前后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