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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春婶满脸着急地跟在后面追,生怕他摔了。
我赶忙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妈妈~”宗寅琢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软乎乎的嘴唇凑上来,在我冰冷的脸上亲了一大口,“欢迎回家哦!”
每次听到他对我喊出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新称呼,我都要在心里叹一口郁闷的气。
宗岩雷捐出大部分家产后,资产大幅缩水,不比从前。他更换了房屋,只留下春婶在内的三名用惯了的仆佣,连车库的豪车都只留下两台代步。
我们是三天前才刚刚搬到这处新住所的。一开始,我还担心习惯了住大庄园的宗寅琢会觉得憋屈不喜欢。好在,他适应得相当不错。
“宝儿,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叫我‘妈妈’了?”我抱着宗寅琢走到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试图和他讲道理。
他眨着一双红色的水润大眼,用那张像极了宗岩雷的脸可怜兮兮地问我:“为什么呀?你不想做小蜜糖的妈妈吗?”
“……”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我住了一个月帐篷后,宗岩雷将我领回家那天说起。
彼时,从宗寅琢的角度,我们只是一个多月没见,可对我来说,却是和他整整五年没见了。
于是,重逢的那一天,一见面我就紧紧抱住了他,整个大脑都被欢喜的思念之情占满,连他对我的称呼改变了也没发现。等到我终于回过神想纠正的时候,仅仅是十分钟不到的功夫,这小家伙已经一口一个“妈妈”,叫得无比顺嘴了。
“你到底为什么让他叫我‘妈妈’?”我问过宗岩雷。
他当时正靠在门框上,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凉凉反问:“怎么,难道你想当他一辈子的‘叔叔’?”
我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闭嘴。
“没有。”见宗寅琢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赶忙举手投降,“叫叫叫,你随便叫!你高兴叫什么都行!”
他上一秒还眼泪汪汪,下一秒听到我的保证,立马笑逐颜开。重新抱着我的脖子,撒娇似的甜甜地又叫了两声“妈妈”。
这小骗子,变脸比翻书还快,也算尽得我的真传了。
将孩子移交给春婶,我最后看了眼他一晃一晃的小脚,松开勒得脖子难受的领带,转身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唯一遗憾,是没能在现实中将金恪千刀万剐。
宗寅琢的腿伤得着实不轻,加上他年纪尚幼,还须在骨骼完全长成前经历数次手术,待成年后方可彻底康复,不留半点伤残痕迹。
每念及此,想到他还要这样跛行十余年,我就如何都睡不着,一定要起身将那在大殿上偷偷录下的惨叫声反复聆听,一遍又一遍,心绪才能逐渐平复。
刚一推开卧室的门,还没等我看清屋里的景象,一股极强的力道便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扯过去,一把按抵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今天这么早回来?”
宗岩雷银色的发梢还滴着水珠,精壮的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会上吵起来了,只能明天继续。”我顺势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仰起头,无比自然地送上自己的双唇。
他低头含住我的嘴,黏黏糊糊地、带着些许急切地吻了一会儿,大手顺着我的大腿往上,微微一用力,便将我整个人轻松地抱了起来。
“明天能晚点去吗?”他轻轻啃咬着我的颈侧,音色低哑地问。
我抱着他湿漉漉的脑袋,将腿环在他的腰上,在一秒燃到极致的欲望里,抽空想了下明天的日程表。
“没事,我少睡会儿就是了。”我喘息着回答。
他闻言,从我的颈间抬起头,胸腔颤动,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通过我们紧密贴合的身体传递到我这边,震得我心口一阵酥麻发痒。
我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一点点亲吻他的眼皮,他的睫毛,他的眼尾。
“这么喜欢我的眼睛?”他顺从地夹起一只眼,抱着我走进浴室,将我放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嗯……”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极其病态的渴望——想把舌尖伸进去,舔舐那颗像宝石般迷人的眼球,甚至想把它卷进肚子里,彻底吃掉,让它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好爱他,好爱他……好爱他……
他是我的道德,我的良知,也是我在这世间所有的、疯狂的爱恋。
他是窄门另一边的风景,是年少时遥不可及的迷梦,也是我心甘情愿臣服的阿加雷斯。
那一晚,我们在浴室、在地毯上、在床上翻滚。我最终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快要陷入昏睡时,宗岩雷从背后紧紧拥着我。他用高挺的鼻尖磨蹭着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在我耳边低声呢喃了些什么,似乎隐约提到了“惊喜”两个字。但我当时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完全没有力气去分辨他的话。
在那短暂的睡眠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窗外一片霜白,家庭教师正滔滔不绝上着课。
宗岩雷无聊地撑住下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坐在他边上。他看雪,我看他。
“……Llenáronse de moho Mis sue?os infantiles, Y taladró a la luna Mi dolor salomónico. El fondo un campo de nieve……这几句洛尔伽的诗是什么意思?姜满,你来翻译一下。”
那位教文学的老教授本来想问宗岩雷,结果发现他在开小差,碍于他的身份发作不得,只能转而问我。
我收回视线,想了想,轻轻启唇:“我童年的梦境,遭霉菌吞噬;我所罗门式的痛苦,钻透了月亮。”我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宗岩雷,“世界……永远一片大雪。”
他发现我在偷偷看他,朝我看过来,忽地唇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小小的笑意。
是啊。我的童年满是阴暗的霉菌;我经历过的痛苦,足以钻透荒凉的月亮;我的世界,似乎永远在下一场不会停止的大雪。
但在他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瞬,我的心,便化作了春天里最先挂上枝头的石榴。青涩,却热烈。
……
迷迷糊糊醒来,窗外已经完全亮起。宗岩雷不在身边,楼下隐隐传来宗寅琢兴奋又快乐的、毫无顾忌的欢呼。
我揉了揉酸痛的腰,随意披了件外套起身。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到一楼玄关的大门敞开着,冷空气直往屋里灌。
而韦豹正吭哧吭哧地,大包小包地往屋里搬运着各种一看就是土特产的纸箱子。寇姨和项柔跟在后头,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许久未见的韦家睿似乎又壮了一些,这会儿正和宗寅琢两个小家伙在客厅的地毯上兴奋地滚做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我呆呆地站在楼梯口,大脑一片空白。为他们这从天而降的突然到来,完全反应不过来。
算上元世界那五年,我已经差不多有六年没见他们。我都……有些认不出他们了。
宗岩雷发现我起来了,仰头看过来,眼底全是笑意。
“惊喜。”他没有出声,只是扶着门框,无声地冲我做了下口型。
一阵短暂的、近乎近乡情怯的无措情绪过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河水,带着暖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跑下楼梯:“寇姨!你们这一路上累不累?”
“哎呦,是不是我们在下面动静太大,吵醒你啦?”寇姨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眶却有些红了。
“小满哥哥!”项柔响亮地喊了一声。
“欸。没有,我正好起来了。”我接过韦豹手里的重物,“怎么这个点到?你这是半夜就出发了?”
韦豹翻了个白眼,将一包土特产塞我怀里:“一说要来见你,睿睿兴奋得半夜在床上翻跟头,搞得大家都睡不着。我一琢磨,干脆半夜就一脚油门开车出发了,省得在家干瞪眼!”
我抱着那包土特产,忍不住笑出了声:“快进屋吧,屋里暖和。”
众人进到屋里,我和宗岩雷留在最后。他将门合拢时,我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屋顶和树枝上的积雪还很厚。但,这场漫长的雪,终于停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番外会在一周后开始更新。
结尾处洛尔伽的诗是我自己翻译的,并没有完全按照原诗的单词直译,做了一些信达雅上的变化。原诗里,贯穿整首诗的是反复出现的“ El fondo un campo de nieve”,直译过来就是“背景是一片雪原”,所有激烈的意象都发生在这片空茫的纯白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