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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彼此依偎,絮絮说着话,仿佛要把那错过的五年全都补回来。
宗岩雷说,他其实不止进行过一次模拟沙盘,不过之前用的都是跋罗迦存储的虚拟数据。
无论模拟多少次,只要沃民揭竿而起,蓬莱就注定要被卷入战火之中。
“说没有用,你不会听我的。所以,我就直接让你自己体验、自己看。”宗岩雷道,“为了保证最大限度的推演准确性,参加庆典的大部分人都被我拉了进去,包括我自己。”
大部分……也就是说,如我所想,还是有人没被拉进模拟沙盘,不曾经历那虚假的五年。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让我猜猜,夫人和仲将军没进去?”
“是。他们在庆典结束就出来了。”
帐篷外,天色无声更迭,细碎的鸟鸣悄然响起,此起彼伏,宛如一支正在调试音阶的小型管弦乐队。
门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晨光,泛着淡淡金色,照在地垫的边缘。
“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我看了眼门的方向,问道。
宗岩雷静了一瞬,装起糊涂:“什么叫‘拿你怎么办’?你又不是犯人。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不过……”他话锋一转,一边轻柔地抚着我的脊背,一边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地低低笑道,“你最好别想着逃跑。绝对,跑不掉的。”
嘶。
后颈的伤口莫名地又痛了起来。总觉得,有一对隐形的尖牙正对准我的脖颈,一旦察觉到我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咬合。咬碎脊柱,咬断神经,让我再也动弹不得,叼进窝里慢慢享用。
帐篷外的鸟叫声越来越密,晨光也越来越亮。
宗岩雷最后还是不放心,让人将李医生请来看了看我脖颈后的伤。
“太乱来了!”李医生看过我的伤口,严厉批评道,“你想死我这有毒药,不用这么麻烦。”
他骂骂咧咧用治疗仪替我收束了伤口,然后在我脖颈处缠了一圈绷带。
“两天内不要碰水。”他将几粒药丸放在桌上,又从包里翻出一小管外用凝胶,“这个早晚各涂一次,别忘了。”
“多谢。”我由衷道。
李医生头也不抬地收拾着器械,将古怪的性格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止这一次。”我看着他的侧脸,认真道,“元世界那几年,也多谢您。”
他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那不是我。”
我愣了愣,转念一想,他应该是没进模拟沙盘。
“不管怎么说,那虽然是跋罗迦生成的数据投影,但我接收到的善意归根结底来源于您。所以这声谢谢,您受得起。”
李医生看了我一会儿,严肃的面容稍霁,没再说什么,拎起医药箱出了帐篷。只是,快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药按时吃。”
送走李医生,宗岩雷抬手确认了下时间,问我想不想出去走走。
外头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自然是想的。
“那走吧。”他没做任何措施,掀开帐篷门帘,让我先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凛冽的清新,宗岩雷带我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空地,来到了不远处一座明显大了两三倍的军用帐篷前。
掀开帘子走进去,里头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上百块电子显示屏整齐排列,每一块屏幕都被均匀地分隔成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平静熟睡的面孔。
电影导演、亿万富翁、蓬莱贵族……有的年轻,有的苍老,男男女女,汇聚一堂。
只是几秒,我就明白过来,这些沉睡的人该是仍躺在神经导航舱内,还不知道世界已经变了的那些人。
一抹纤瘦娉婷的身影站在屏幕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我几乎没有认出她。
楚逻剪短了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齐耳的发尾干净利落地贴着下颌线。身上没有王室惯穿的华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裤装,脚下着一双平底短靴。整个人剔除了所有冗余的装饰,只留下一副精干到极致的骨架。
“你终于醒了,姜满。”她朝我们走来,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笑意。
“劳您挂怀。”我颔了颔首道。
就知道她和宗岩雷是一伙儿的,或者说,宗岩雷果然是她的盟友之一。
“人算是齐了。”楚逻说着话,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看向一旁的宗岩雷,“接下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宗岩雷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垂下眼,问我:“你现在精神怎么样?能坚持吗?不行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下。”说话间,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发尾。
“不用,就现在吧。”我说。
拖下去没有意义。无论我准备多久,该面对的都逃不掉。
会议在皇宫内的一间餐厅中举行。高耸的天花板上,壮丽的壁画铺展开来;墙壁贴着鎏金壁纸,熠熠生辉;连餐桌也流光溢彩,表面泛着细碎金沙。
我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就位。
餐桌的左侧,空出的两个座位应该是楚逻和宗岩雷的,再后头,依次是仲啸山和沈靖。
仲啸山穿着一身军装,胸前别着一片勋章,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还是如初次见面时那样,老而弥坚,神采奕奕。
沈靖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在一群穿正装和军装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面前竖着一块屏幕,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完全不理会周围的气氛。
餐桌的右侧,和对面一样,第一个和第二个座位空着,而第三个座位上,坐着虞悬。
他看起来比我更早醒来,但待遇远不如我。
他的脖颈被一圈冰冷的黑色金属项圈紧紧箍住,每隔一段时间,项圈上的红点就会闪烁一下,如同无声的警告。双手则被磁力镣铐束缚在身前,脚踝处也套着一副同样的桎梏。
他看到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弧度,没有说话。
餐桌的另一端,巫溪俪坐在短边的正中位置,面前摆着一沓整理好的文件。她穿着一身浅蓝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的妆容淡雅精致。
她既不属于左侧的阵营,也不属于右侧,而是以主持者的身份坐在两方之间。
“你哥来了,你自己看吧,我可没骗你。”我刚落座,对面沈靖将电子屏上的摄像头翻转,在我身旁的座位上投出一道三维立体影像。
“哥!”叶束尔浑身散发着淡淡蓝色,见到我眼眶迅速红了,“太好了,你们都活着!”
这一天一夜,我和虞悬音讯全无,以他的性格,怕是不知道哭几回了。
“沈靖跟你解释过了吧,目前的情况。”
“嗯。”他用力点点头。
楚逻与宗岩雷这时也在我对面落座,宗岩雷与我相对,楚逻则对着叶束尔。
“叩——叩!”
见所有人都坐好了,巫溪俪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她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在座的各位对当前的局势应该已经有了基本了解。中央区目前由仲将军接管,通讯信号已经被切断,沈靖给所有人家属发去短信,告知他们庆典日延长,一切正常,外界暂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最迟到今天午夜,事态就会失去控制。所以,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达成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全场沉默了两秒。
“你坐过来。”我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我,连虞悬也微微侧目。
我没有理他们,只是望着宗岩雷,拍了拍身旁的那个位置,又说了遍:“你坐过来。”
巫溪俪闭了闭眼;楚逻假装看向别处;仲啸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宗岩雷,想要说什么,被沈靖一把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