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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到一半,我犹豫了一下,卸去手上的力道,将门再次合拢。
指尖探入衣袋,摸出之前迷晕春婶的那块手帕。乙醚挥发得很快,还没过一小时,帕子表面早已干透。我动作利落地再次倾倒药液,看着透明的液体迅速浸润织物,才妥帖地将其折好放回身侧口袋。
深吸一口气,我重新推开了天台的厚重铁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大型空中花园。巴泽尔作为白玉京最为高端的私立医院,就连天台也充斥着金钱堆砌出的精致感。
大片明黄色的角堇与纯白的雏菊铺底,高挑艳丽的红色郁金香与蓝紫色的葡萄风信子错落穿插其中。
花园正中,一株粗大的早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雾,在夜色与灯光的交织下,让人仿佛误入了一个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樱树下设有一个隐蔽的吸烟点。我扫了一眼垃圾桶上方的灭烟槽,那里有一支抽剩半截的烟,烟蒂未熄,顶端还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地闪着猩红的火星。
显然,直到方才,还有人在这里吸烟。
正在我思考之际,身后传来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不等我做出反应,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我的右臂反剪至背后。紧接着,另一只手凶狠地扣住我的后颈,借助冲力将我整个人脸朝下、粗暴地按在了一旁的休闲长椅上。
“你还敢来?”宗岩雷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我……”我试图挣扎,可我越动,施加在身上的力道就越大。我只能尽可能放松身体,示弱般不再抵抗,“我来看看小蜜糖……唔!”
“不许再这么叫他。”
他像是被这个称呼刺痛,骤然加重了按在我后颈的力道。剧烈的疼痛顺着颈椎炸开,我闷哼一声,差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他生生折断。
没被控制的左手扒住长椅边缘,肌肉在疼痛的刺激下本能地绷紧,我蹙眉道:“难道,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有沃民血统吗?”
宗岩雷的动作明显怔了一下,似乎被我这一击惊雷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了稍许。
机不可失。我趁此机会,腰部发力,向左侧迅捷拧转身体,同时右腿扫向他的膝弯。
宗岩雷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我趁势反方向一滚,彻底脱离了他的钳制。
我们隔着长椅双双摔倒在地,很快又各自翻身坐起,喘息着对视,却都没有立即发起下一轮进攻。
“我刚才在楼下见到了夫人,她全都告诉我了。”我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柔软的草皮上,视线紧锁着不远处的人,随时准备逃跑。
宗岩雷穿着一套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加米色长裤,这原本就是最不耐脏的打扮,此刻只是往地上轻轻一蹭,便染上了尘土与草汁。
他撑着地,一挑眉,缓缓起身:“怎么?你以为,他是你的孩子吗?”
我的视线由平行一点点变作仰视:“他就是我的孩子。”
“不,他不是。”宗岩雷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子一层层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小臂,“你已经签了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他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不是他的‘父亲’,也不配做他的‘父亲’。”
“当年我根本不知道那份协议上写了什么,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
“不会什么?”宗岩雷冷声打断我,“你就不会签了?不会走了?不会再回来?还是不会在音乐厅里布置那颗差点炸死他的炸弹?”
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微微扯松领口,嘴角勾出一个傲慢又讥讽的弧度:“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他不缺你那点廉价的关爱。只要我想,多得是人愿意做他的‘妈妈’。”
这倒是实话。
不说楚逻,就算是兰斯,只要宗寅琢愿意叫他一声“妈”,他该是应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甘心情愿。
紧抿住唇,我从地上站起来,拉开与宗岩雷的距离。
“如果不是我今天无意中发现真相,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宗岩雷活动着手腕,一副要大打一场的模样。
“是又怎么样?”
我看他气势汹汹,根本没有想跟我好好说话的意思,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巫溪俪说得对,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我实在是自找死路。
“等你消气了,我再来找你。”我戒备着他,脚步往出口转移。
然而他没给我逃跑的机会,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见势不妙,我顺手抓起长椅旁一个篮球大的红色陶盆,使劲朝他脚下掼去。
“啪”的一声脆响,碎裂的陶片伴着泥土四溅,暂时阻滞了他的冲势。
趁此间隙,我钻进身后一丛茂密的绿植,以最短直线距离朝安全门狂奔。结果快要接近那扇门时,发现门把手上被人别了一把铁锹。明显宗岩雷早已提前封死了退路,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那铲子卡得极紧,我用力拽了两下纹丝不动,而身后已经响起宗岩雷从容淡定的声音。
“怎么?赶着去完成你的革命大业吗?”他就像是一名老辣的猎人,冷眼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徒劳地挣扎。
我只能放弃开门,改采取另外的对策,抄手从一旁花坛拔出根用来支撑月季的竹竿,几步跨过潺潺的溪流水景,将竹竿横在胸前,小心与他对峙。
“最近确实有些忙。”
他冷笑一声,大步跨过水景,动作快得惊人。我挥动竹竿袭向他的肩膀,试图逼退他。他不躲不闪,抬起结实的小臂竟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竹竿击打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我一惊,动作停顿了半秒。他顺势扣住竹竿用力一拽,巨大的惯性把我整个人带向他的怀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沃民起义,搅乱蓬莱的政局,你们就能赢?”他贴在我耳边,语气阴鸷,“老皇帝不会妥协,巫溪鲲鹏也不会服软。革命一旦点燃,你们得到的不是自由,只会是更血腥的镇压。”
“那你说该怎么办?一辈子下贱,当你们蓬莱人的狗吗?”我趁他夺棍的空隙,挥拳袭向他的面门,“再糟糕,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他轻松接住我的拳头,脸上闪过一抹狠戾,膝盖重重顶向我的腹部。我险险格挡,手臂发麻,踉跄着背脊撞在了一棵榉树上,肺都震得一荡。
“内乱爆发,最先饿死的绝不会是贵族。”宗岩雷将手里的竹竿掰成两节,掷向一旁。
我捂着胸口咳嗽两声,看到了地上园丁落下的长柄修枝剪。
“少爷,你是不是对沃民有什么误会?我们不是将会‘挨饿’,我们是一直都在‘挨饿’。起义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从你们嘴里抢一点吃的吗?”
顺势抓起那把修枝剪,我没有开刃,只是用手柄末端狠狠杵向宗岩雷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