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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紧安全带,戴妥头盔,发车倒计时悄然步入最后十秒,所有车辆引擎齐鸣,整装待发。红灯熄灭的瞬间,恍如夜色中挣脱桎梏的野兽,26辆车嘶吼着冲破静谧,裹挟飓风,向着幽邃山林纵情疾驰而去。
“直线500……”
离开发车区,光线骤然暗下来,但没多会儿前方便出现一团团耀眼火光,一分钟都没到,已经发生了车辆事故。翻涌的烈焰中隐约传来参赛选手的凄厉哀嚎,不同于现实,这里不会有人施以援手,唯有熬到他们自己失去意识才能弹出神经导航舱离开这个世界。
GTC的赛道一般长约300到500公里,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车辆都会在50公里以内撞毁,最终能够冲破重重考验,抵达终点的赛车往往仅有十辆左右。基于这一平均数,GTC规定,前十名冲线者将依序斩获10至1分的宝贵积分,而十名以后则没有积分。另外,即便是离终点一步之遥的那个“准第十名”,只要未能完赛,同样无法获得任何积分。
宗岩雷上一赛季颗粒无收,正是因为他六场比赛一场都没进到前十。
熟练地切换档位,宗岩雷快速绕过事故车,来到第一个转弯处。
“左4长弯,300坡顶跳点……”身体微微离开座椅,又在下一瞬猛地坠落,我稳住身体,念出接下来的路书,“右3接左5,200注意碎石,全油通过……”话音方落,上方便有无数碎石子掉落下来,砸在车顶与挡风玻璃上。
宗岩雷一脚油门踩到底,运用自己纯熟的车技,连超两辆车,安全离开了落石区域。
“100左1,接发卡右,颠簸进入隐藏路线……”
100米的直线距离,接一个角度非常小的左弯,接着是形似发卡的右弯,这样的路线基本就是个细窄的“S”型。车辆剧烈颠簸了几下,撞进一片灌木,随后豁然开朗,出现另一条更窄的小路。
“150窄桥,过桥上坡左3,注意激光阵……”
行驶过一座窄桥后,上坡左转60°,前方是一片密集的激光阵,猩红的光束纵横交错,编织出令人眩晕的视觉迷障,将真正的道路彻底掩藏其后。这光束不同于一般的逗猫激光,只要碰到一点,钢铁都能切成两半。
然而宗岩雷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带着我直直闯入这片危险的激光中。
“左3,100,右4,50,左5……”双眼紧盯前方,我已经不再去看路书,完全凭着记忆力口述路线。
当车辆毫发无损地通过激光阵,前方是一段大约五公里的安全直线,我本想借此机会稍作喘息,谁料身旁宗岩雷瞥了眼后视镜,忽地冷笑出声:“臭老鼠。”
我一惊,看向后视镜,发现我们身后不远处居然跟着两辆车,若非激光阵的光线够亮,一时根本发现不了。这两辆车的引擎盖上都有硕大的钻石涂装,冤家路窄,竟是黑钻石车队。
黑钻石明明应该在我们前面,怎么会跑到后面去?难道他们故意等在路口让我们先行,好叫我们给他们开路,并且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还一直不开灯,就这么蹭我们的光开到现在?
哈,真鸡贼啊。
“记住我说的话。”
我刚想明白,宗岩雷那头已经有了对策,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直接关掉了所有车灯——不仅是照路的远光灯,还有我头顶的车内照明。
刹那间,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我意识到宗岩雷这是想要盲开,赶忙调出大脑中下一路段的路书接上:“左2接右4,短直道150……”
后车骤然失去指引,砰地一声,不知道哪辆车撞了,发出一声巨响。
下一刻,身后亮起远光灯,我眯眼看去,发现是黑钻石的副车撞了,而齐湛仍然紧咬我们不放。
干掉一台车,宗岩雷再次打开车灯正常行驶。
不知是不是队友的非自愿退赛刺激到了齐湛,他就像黏在脚底的口香糖,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好几次甚至咬上了我们的车尾。
宗岩雷稳住方向盘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冷芒。他开始回击齐湛,两车的细小碰撞越发频繁。
如果这会儿车内能收到比赛解说,那必定能听到主持人兴奋地播报这场充满火药味的追逐战。
“左三、右四、再左五,接长坡……”
下一秒,我们几乎是从坡顶跳下去的。悬空不到两秒,车身重重砸地,避震被压到极限。震荡未消,齐湛的车便也出现在了后视镜内。
身后的光线越来越近,那辆涂装着黑色钻石的赛车几乎贴上我们尾部,远光灯像匕首一样切开夜色。
“前方200陷阱,左5避让……”
200米对于高速行驶的赛车只是匆匆几秒,所以当我意识到宗岩雷并没有按我说的躲避陷阱时,已经晚了。
“左5避让!左5!喂……”
宗岩雷没有回应我,只抬手关掉所有车灯,使整辆车再度陷入黑暗。
前方是个随机陷阱,遇到什么都有可能。在我犹豫着是要夺他的方向盘还是就此认命闭眼等死时,车身猛地一甩,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叫,宗岩雷转弯了。
可也晚了,陷阱已被触发,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带着恐怖的风声向我们袭来。
“50直线,右3长弯唔……”我正报着下一段路的路书,两根拳头粗细的木桩犹如长矛般从前挡风玻璃刺入。玻璃碎屑四散的同时,剧痛撕开我的肩膀,令我一瞬间几乎喘不出气——毫无疑问,我的身体被刺穿了。
风灌入车内,鲜血顺着安全带滴落下来,与浓重的汽油味混合,形成一种熏人欲吐的古怪味道。
而紧跟在我们身后的齐湛就更惨了,他显然追晕了头,大脑被情绪控制,没能及时避开木桩的突刺。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数十根木桩将黑钻石主车的车头整个贯穿。齐湛的车犹如一只金属刺猬,在火光中轰然炸开,升腾的火焰似一朵巨大的红莲映照在我们的后视镜上。
“继续。”
听到宗岩雷冰冷的催促,我赶忙收回目光:“左6接右6……”因为疼痛,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车内重新亮起灯,贯穿我肩膀的木桩由此变得清晰可见——它大约两米长短,从我的锁骨下缘刺入,顶穿肩胛骨与椅背,将我钉在了副驾驶座上。
差一点,它就捅进了我的心脏。
嘴里机械地报着路书,我抬起头,朝宗岩雷看过去。他的侧脸与颈间同样沾染着斑驳血色,应该是被刚刚的木桩或者玻璃屑擦到所致。橘黄的光影在他脸上打下清晰的明暗交界,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有温度的冰。
“魔王在速度和搭档之间会优先选择牺牲搭档,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
脑海里闪过以悠的告诫,我算是知道什么是为了速度牺牲搭档了。敢情领航员只要不死,一张嘴能动就行是吧?
可能是痛到极限,身体觉得我要死了,疯狂分泌肾上腺素,慢慢地竟也痛得没那么厉害了。加上木桩卡在伤口处,堵住血管,很好地减缓了失血速度,让我得以一路清醒着抵达终点。
最后,毋庸置疑地,我和宗岩雷以绝对领先的完赛时间夺得了开幕赛的第一名。而谭允美和以悠不用辅佐主车,一路冲刺,难得地挺近前十,夺得了第八的好名次。
走出神经导航舱时,震天的掌声与口哨声吵得我耳朵都有些嗡鸣。肩膀的疼痛仍未消失,我膝盖发软,一不小心脚步踉跄,险些当众跪下。千钧一发之际,宗岩雷从身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稳稳托住,这才让我免于摔倒出丑。
“谢……”
然而我第二个“谢”字都没说出口,他就像是急于甩掉一团恶心的鼻涕,松开胳膊退后了一步。
“自己站好。”他看起来十分懊恼自己下意识的善举,骨节分明的五指收紧又松开,仿佛正竭力抹去什么污迹。
“两位冠军跟我来吧。”幸亏礼仪小姐及时赶到,这才打破了这叫人颇为难堪的尴尬。
领奖台上,彩带飞舞,香槟冒泡,而我的肩膀隐隐作痛。不过转念一想,10积分加开幕赛第一的名次能够得到上千万的奖金,又好像没那么痛了。
赛后采访环节,当记者将话筒纷纷举到宗岩雷面前让他说两句时,可能是刚参加完比赛肾上腺素还没有回落,又或者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他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