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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您还没看过今晚的竞拍物吧,我一会儿带您去看,有一副画作那真是……”宗慎安这时候倒是配合默契,“岩雷,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夫妇俩簇拥着皇后离去,楚逻乖乖跟着走,只是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我们悄悄挥手。
宗岩雷一直立在原地没动,起初我以为他是注重礼节才如此,可等了半天,等到皇后他们的身影都被人群淹没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我疑惑地轻声叫他:“少爷?”
连着叫了几声,他都毫无所觉。我上前一步到他侧面,看向他的脸,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楚逻离去的方向,那双总是冷冰冰,充满了倨傲与倔强的蓝绿色眼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狂热。
少年人的倾心,从来都是这样简单。
那之后,一向对社交不感兴趣的宗岩雷开始让我代替他参加各种有楚逻出席的活动。每次我参加完活动,他都要让我事无巨细地复述给他听。除此之外,他还学起那些大情圣写情书,写完就给我,威胁我一定要亲自送到公主手中。
有了公主,宗岩雷的脾气正常不少,但如果哪天公主没有回信,又或者和哪个少年贵族多交谈了几句,宗岩雷就会变本加厉地发疯。
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点,我只好继续隐瞒公主不打算嫁给他,并且拒收他的情书这件事。没错,公主并没有收那些信,或者说她收了一两次信后便为难地拒绝了,表示自己对宗岩雷只是同情,她并不打算履行婚约,她要自由恋爱。
我不知道是她太天真还是我太世故,但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如实告诉宗岩雷我就死定了,我只能每次回去都瞎编,言之凿凿地“复述”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公主见到信时的表情和言语。
为了不露馅,每封信我都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烧掉。宗岩雷会在信里倾吐自己的心声,今天看了什么有趣的书,明天不想上哪位老师的课,起初我只是尽可能地模仿公主语气装模作样地回复,可渐渐地,也会带着一些捉弄的心理故意说些让宗岩雷感到困惑和为难的话,再暗暗欣赏他皱眉的表情。
宗岩雷写信的行为持续了四年,一开始很勤,后面可能是学会了矜持,逐渐就没那么勤了,有时候甚至四五个月才会写一封,内容也多为客气地问候。到我们去上大学,他就彻底停笔了。
雨檐下的感应灯亮起,几乎是下一秒,黑色的实木门被从里头推开,一名年轻的男仆探身出来,问:“姜先生吗?”
“是,是我。”我边走近边收伞。
他侧身让我进去,发现我大半个身子都被雨淋湿了,有些难办地拧了拧眉。
“您身上也太湿了,我去给您找条干浴巾,您将伞放在门边等我一会儿。”他再三叮嘱我千万别乱走,更不要去前厅,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坐在门边一条小小的板凳上——可能是别墅里仆人们的换鞋凳——等了大约十多分钟,等到冰凉的身体彻底回温,隐隐的舞会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他还是没回来。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我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把我忘了,试着拨打许成业的电话,他没有接。
我决定不再傻等,起身循着乐声而去。
有音乐就有人,有人,就能问到宗岩雷在什么地方。我不会打扰到那些贵客,只悄悄地找个仆人问一下就好。这样想着,我一路顺着通道前行。
右眼本来为了今晚的场合,特地贴了张遮光眼贴,这会儿被雨水淋湿有些失去粘性,我干脆将其一把扯去塞进裤兜里。
靠得近了,才听出此时演奏的是一首钢琴舞曲。零落的音符高昂急促,如同室外浩荡的雨,紧密相连,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就这样伴我半程,最后在我步出通道时,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我呼吸一窒,多少被通道外的景象所震慑。
茂密的植被生机勃勃,巨大的水晶灯璀璨闪耀,舞厅内杯觥交错,每个人穿着华丽,脸上都戴着半张野兽的面具,空气中满是烟酒、皮草,与金钱的气味。
宗慎安尽管没遗传给宗岩雷什么优秀的基因,但办宴会的水平看来是很好地遗传下来了。
钢琴的音符幽魂一般再起,犹如蜻蜓点过水面,轻盈欢快,我迈出第一步,接着第二步……
越来越多人透过面具看向我,透出的一双双眼眸中不乏好奇、嫌恶、戏谑,甚至欲望。
忽然,胳膊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扯到一边。
“欸!”浑身的肌肉顷刻间紧绷起来,我猛地抬手挣脱,退开两步,警惕地盯着对方,“你干嘛呢?”
“别紧张,是我。”戴着灰兔子面具的男人举了举双手,以示友好。
我认出他的声音:“许经理?”
“是我。”对方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斯文和气的脸。
“怎么没人带你进来?”他上下打量我,“你身上都湿了。”
外套湿得最厉害,被我脱在了门厅处,里头的白色T恤有外套遮挡的地方还好,没遮挡的胸口直接贴住身体,都能看到底下的肉色。
我扯扯露出大片锁骨的领口,窘迫地笑了笑,将那名男仆一去不复返,打他电话又打不通的事和盘托出。
许成业掏出手机一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抱歉,到我日常入睡时间,手机自动变成睡眠模式了。你这湿着也太难受了,我给你去找条毛巾吧……”
“不用不用,”我制止他,“麻烦您直接带我去见宗先生吧。”
儿子还在车上等着我,随时都会醒,我没时间慢慢来了。
“那……好吧。”许成业拗不过我,只得扯了长桌上一块餐巾供我擦拭,随即带我绕过人群,往舞厅另一头走去。
一路走,他一路叮嘱——不要供出他,话不能乱说,眼睛不能乱看,最重要的是,一旦宗岩雷动怒,就要有多快跑多快。
我满口答应着,跟他到了一扇由保镖驻守的厚重大门前。
重新戴上灰兔面具,许成业示意保镖开门。两人领命,一左一右握住门把,缓缓开启黑色的雕花木门。霎时,一种粘稠、暧昧,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的靡靡之音从门里倾泄而出,与前厅高雅体面的钢琴舞曲形成鲜明对比。
密闭的空间充斥着浓烈的烟草气息,三张宽大的牌桌分布其中,每张都堆满了筹码,在荷官主持下进行着一场场豪赌。
房间的一头,美丽的金发女郎婉转低吟着,红唇轻启,媚眼如丝。而另一头,两位手脚纤长,只在腰间裹了条白纱的男舞者如同两条扭曲的蛇,互相攀附在一根金属钢管上,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与核心力量。
这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了。
越跟许成业往里走,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就越重,等走到最里头的长桌,许成业停在一道身着黑色礼服的背影后,我瞬间脖颈处汗毛直立,右眼、后背,乃至尾椎那块被抽过骨髓的地方都开始疼痛。
许成业俯身同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微微回首,脸上的白鸟面具羽毛逼真,鸟喙如鹰,带着食肉动物的险恶。
心跳如鼓,想要逃跑,我拼命压抑着这种近乎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与宗岩雷四目相对。
手中夹着雪茄,他松河石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我的同时,从口中徐徐呼出一口白烟。那神情分明在疑惑,自己精心筹备的宴会上,怎么会突兀地多出这样一个滑稽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