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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父母争吵的时候,宗岩雷总是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似乎习以为常,又或者漠不关心。
记得有天早晨,我站在宗岩雷身后奉茶,不小心听他父母争吵听得有些入迷。巫溪俪受不了宗慎安的荒唐,让他收敛一点,宗慎安反呛巫溪俪,他生来就是如此,看不惯可以不看。
“叮”,是瓷器与茶勺发出碰撞的轻响,细微,却足以引起我的警惕。我猛然回神向下看去,就见宗岩雷一手举着空了的茶杯,另一手握着银质茶勺,正仰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瞬间我脖子后头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像一条巴甫洛夫的狗,条件反射地掀起两边的唇角就开始对他微笑。
“茶有点烫,您喝的时候当心。”我赶紧俯身为他的杯子重新添满茶水。
宗岩雷比冰还要冷的视线在我脸上盘桓片刻,落在我的唇角。
笑容渐渐维持不下去,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抿住唇,不敢和他对视。
以宗岩雷的性格,我都做好了被他热茶淋头的准备,他却没事人一样收回视线,把身体转了回去。
我暗自松一口气,以为他大发善心放过了我,结果等吃完饭回到他的起居空间,门才阖上,他转身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原来不是不发作,只是晚点找个合适的场合再发作。
“看我父母吵架很有趣吗?”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问我。
我低垂着头,顶着火辣辣的半张脸,不知道要如何回他,感觉怎么回都是坑。
“笑啊,怎么不笑了?”右手食指敲击着皮质沙发的扶手,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仿若恶魔在不耐地甩尾。
目光始终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我的视线只能在他脖子以下的区域逡巡,正搜肠刮肚想对策呢,突然就看到他指尖的一点鲜红。
宗岩雷发病区域的皮肤会非常脆弱,哪怕只是柔软的布料拂过都可能在上面形成伤痕,因此在这些皮肤表面日常都要缠上绷带以作保护,现在绷带红了,显然是底下的皮肤破了。
我看他毫无感觉一样,仍然敲击着扶手,忍不住开口提醒:“少爷,您流血了。”
指尖的动作停顿下来,宗岩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啧”了声,片刻后微微抬起那条胳膊,伸向我的方向。
我很快反应过来,疾步冲向一旁矮柜,取出医药箱后又一路小跑至宗岩雷身侧,跪在地毯上,捧住他的手为他仔细处理起伤口。
绷带一圈圈松开,当最后一点绷带散落,一只满是疮痍的手显露在我面前。中指指腹的地方该是刚才受力最多的,表皮已经破裂,露出一小块红彤彤的血肉。处理伤口时,宗岩雷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偶尔地,当我用涂满消炎膏的棉签擦过那块血肉,他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颤动。
处理完了伤口,我替他重新一点点缠上新的绷带。这是个技术活儿,缠得太紧不行,容易把宗岩雷娇嫩的皮肉压坏,缠松了也不行,容易掉下来。缠得不松不紧正正好好,对他日常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
“少爷,好了。”我小心地将宗岩雷的手放回扶手,然后就想起身,可他紧随而至的一声“嗯?”直接把我又定在了原地。
“我让你起来了吗?”他翻看着自己的右手,语调缓慢,“自己扇自己,我不让你停不许停。”
他对我失误的惩处仍未画上句号。
“哦。”我并不为自己求情,抬起双臂,老老实实左右开弓地掌掴起自己。
我下手没有特意收敛力道,两边脸颊迅速肿胀了起来。这样的责罚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之久,打到我的脸都有些麻木,宗岩雷才堪堪叫停。
“管好你的眼睛,你不想要,我就替你挖出来,明白了吗?”他缠着绷带的指尖按在我的右眼眼皮上,带着一点向下的压力。
我身上所有的器官都属于他,他说这话,我一点不会怀疑是在跟我开玩笑。
“明白了,少爷。”忍受着右眼上不怀好意的力道,我朝他露出一抹乖巧又讨好的笑。
后来,随着宗岩雷病情的不断恶化,以及宗慎安与巫溪俪夫妻感情的不断恶化,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少,到我离开宗家的前两年,他们基本已经是各吃各的状态。
今年上半年,不知是不是被长年酒色掏空了身子,宗慎安突发急症倒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后头人虽然是抢救回来了,却再也没有醒,目前还是植物人的状态。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宗夫人一定很高兴吧,少了一个要擦的烂屁股。
回到家,韦家睿仍在睡,我看过他,冲了个凉便也回自己房间躺下了。
因为怕再遇到宗岩雷,之后项则无论怎样求我我都没再陪他参过赛,最后一次,甚至闹得有点不愉快。
“你这是没把我当兄弟!”他铁青着脸一脚踹在花架上,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鲜少能与他碰面,就算有时候在基地里遥遥望见他,他也总是板着张脸,将视线投向别处。我有心想要找他好好谈一谈,奈何白日里忙着四处送货,晚上又要照顾韦家睿,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因此,当我半夜接到项则突然打来的电话,听他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欠了高利贷一大笔钱,如今卖肾也还不上只能一死了之时,心情与其说是毫无防备的惊愕,不如说是意料之中的怅然。
他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