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1章 沃之国的贱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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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雪粒子飘落下来,寂静、无声,天地间好像只剩我和父亲两个人艰难地在雪中行走。

又是这个梦。

当看到漫天的白雪和前方父亲熟悉的背影,我就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嘴中不停呼出白色的雾气,每走一步,细雪都会从靴子的缝隙中渗透进去,形成刺骨的寒冷。渐渐地,两只脚都没了知觉。人的大脑真神奇啊,明明只是梦境,疼痛却如此鲜明。

“等会儿见到贵人你可别乱说话,记得我教你的不?”父亲微微侧过脸来问。

分明还不到四十的年岁,但由于常年烟酒不离身,他看起来就像四五十的人——牙齿不是掉了就是焦黄不堪,身形极瘦,双颊凹陷下去,显得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尤为突出,更致命的是气味,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哪怕是寒冷的冬季户外也格外明显。

“嗯,我记住了。”点了点头,我在脑海里默默掰手指复习起父亲的“教导”。

见到贵人要微笑,要躬身,要看着他们的鞋尖,不让抬头决不能抬头,有问必答,别到处乱看。

“你也别怪我心狠。”父亲长叹一口气,脚步始终稳健地向着远处雪景中恢弘富丽的灰白色大宅前进,“姜满啊,咱们沃民,就是这个命。有这双火红眼,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我也想靠双手找个正经工作养活你和奶奶,但这世道不允许啊……”

年幼的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并没有接嘴。哪怕只有十岁,连字都不识几个,但我还是一下就分辨出父亲的这些话不过是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我五岁那年,故乡沃之国发生内乱,父母带着我和弟弟还有祖母,一家五口逃到了临近的蓬莱。跟着出逃的有好几十万沃民,这些人初入蓬莱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饥饿疲累的难民见到田地便像蝗虫一样上前啃食;商店、民宅,乃至过往行人都被他们洗劫一空;更有穷凶极恶之徒趁乱伤人性命。种种行径惹得蓬莱百姓积怒日深、怨声鼎沸。

蓬莱虽然没多久就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安抚民众,有序地接收这些难民,将他们安置在主城以外的区域,但蓬莱人对沃民的嫌恶就此扎根。即便几年后占领了沃之国的叛军头子向蓬莱俯首投诚,沃之国并入蓬莱,“沃民”成为蓬莱唯一的一支少数民族,可蓬莱人仍然不把我们当做同胞。他们银发蓝眼,我们棕发红眼,在他们看来,老鼠或许还跟我们基因更相近一些。

这种环境下,沃民找工作,特别是找一份正经工作,确实很难。不过我父亲并非是因为这些原因如此颓废。

自我记事起,他就不怎么回家,不是在外面赌钱就是跟人喝酒,或者一边赌钱一边喝酒。据说母亲就是这样被他气跑的,带着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在一个平凡的清晨走出家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母亲走后,他并未收敛,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赌,嘴里总是嚷嚷着“我总有一天要让那个女人后悔,我要让她看看我有多大的本事”,然后每次输个精光。祖母逃难时仓促收拾的几样首饰被他偷走了,家里但凡值点钱的器物,也都被他卖了。终于,在我十岁这年,他卖无可卖,打起了我这亲儿子的主意。

半月前,也不知他哪儿来的门路,得知王都“白玉京”内有一户宗姓贵族要为自家儿子找一个伴读,千里迢迢坐火车拉我去面试。

面试的地方地板锃亮,洁净得能照出人影,每个人都穿着整齐划一的白大褂,人来人往没有一丁点声音。我在一个半透明的罩子里转了两圈,给他们抽了几管血,他们就让我走了,全程什么问题都没问。

回家就这么等了半个月,等得父亲都有些气馁,以为没希望了,某天却突然收到了来自白玉京的电话。

黑色的豪华悬浮车直接停到了家门口,与周围破败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父亲牵着我的手,像一只终于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地钻进了车后排。

我们一路离开居住的增城,行车两百多公里,进了白玉京,最终停在了上城区宗家大宅的后院内。

“爸爸,刚刚在车上,那个人说除了今天会给你的二十万,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工资……二十万你拿去用吧,我每个月的工资,能不能给奶奶?”

前面的男人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哎呀你放心,这二十万我也给你奶奶,都给你奶奶存着!”

骗鬼呢。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二十万一到账,他保准去赌的。

二十万,真廉价啊,沃民小孩的一条命,只值二十万。

父亲起初说我是去做伴读的,可其实根本不是。好好的蓬莱贵族怎么会要沃民小孩当伴读?伴读是假,当移动血包、活体储备器官库才是真。

宗家身为大贵族,可能是近亲结婚结多了,到了这一代子嗣艰难,折腾了许多年也只得宗岩雷一子。但不幸的是,这位同我一样大的小少爷出生就自带血液病,从小身体虚弱,全身的皮肤一碰就会溃烂,不仅每天要服用大量的药物,还需要定期输血维持生命。

我的血型与他相同,身体健康,还是什么少见的白细胞抗原全相合。简单点说,我的任何器官移植给小少爷,那都跟天生就长在他身上的一样,没有半点不妥。

十岁到十九岁,我勤勤恳恳当他的血包当了九年,直到医学突破找到了能治愈他的方法,我才卸下职责离开宗家。如今,也已经六年了。

“快点,到这儿来!”宗家的正门是决计不会让我们进的,我们只能从边门进。梦境里,脚程飞快的秘书先生早已在小门旁顶着风雪等候多时,此刻眉心都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来了来了!”父亲一连应声,回头拉过我的手,快跑着向小门而去。

甫进门,我一眼就注意到了摆放于门厅的巨大花束。娇艳的黄色花朵每支都有巴掌大,是我在野外从未见过的品种,蓬勃地矗立在这座安静的大宅内,没有一点衰败的痕迹。不用凑近观察也能知道,那一定是盆真花。

如此寒冬腊月,家里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新鲜蔬菜了,这里却连仆从才会使用的边门都摆上了美丽的鲜花。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对“贵族”是怎样的存在生出了实感。

我们由秘书带领,一路沿着供仆从行走的甬道前行,七拐八弯,坐了两次电梯,走了有十来分钟,才在一扇雕着精美花纹的木门前停下。

“夫人,人到了。”秘书轻轻敲门,语气恭敬。

里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不多会儿,门就自两边打开了。

照理说,凭我的记忆力,那天进到房间的每个画面我都该记得清清楚楚,但奇怪地,我只记得宗岩雷。

开门的女佣,壁炉旁的李管家,喝茶的宗夫人,还有和我站在一起的父亲与秘书,都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色块。

只有宗岩雷在我脑海中清晰地留存了下来。

他盘腿坐在高背椅中,手肘支在扶手上,掌根撑住下巴,手指和半张脸都缠着绷带,整个人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我们进屋时,他一直垂着眼,直到我们站定,才懒懒抬眼看过来。

只一眼,我的呼吸便窒住了。父亲的叮嘱早已抛诸脑后,我呆呆望着那双神奇的眼睛,惊叹于它世间少有的色泽。

在我的故乡沃之国有一种宝石,因为融合了不同的矿物元素,在阳光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绿色,像极了垂在松针尖上倒映湛蓝河水的一滴露珠,因此被称为“松河石”。

祖母曾有一枚松河石的戒指,我见过。因为见过,才在一瞬间失了神。

真神奇,有人的眼睛竟然能长得这样像一种宝石,完美地融合两种颜色。

此时的我尚不知道,这叫“虹膜异色症”,是宗岩雷脆弱的身体内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基因突变。

“你在看什么,我长得很奇怪吗?”我愣神的功夫,那双眼微微眯起,已结起坚冰。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却自有一股威势,“你怎么敢用这样肮脏的眼睛直视我?沃之国的贱民。”

我那时候完全就是土包子进城,什么也不懂,被这小少爷一吓完全乱了方寸,分明刚刚还背得滚瓜烂熟的“教导”,慌乱中也只想起一条——要微笑。

于是,我僵硬地牵扯嘴角,朝宗岩雷露出了抹傻兮兮的微笑。

下一秒,眉心蹙起,那双眼眸更冷冽了。

“你笑……”

“少爷您消气,我这个儿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唔!”下一秒,还来不及反应,我就被身旁的父亲用力扯着胳膊跪下,脑袋死死压低,整张脸都按进地毯里。

“……姜满?姜满你在哪儿呢?我给你送饭来了……”

鼻子一阵酸楚,耳边却隐约传来了梦境外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是要醒了。

挺好的,这要是再不醒,按照接下来的记忆,宗岩雷虽然留下了我,但当晚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他让我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他晚上要喝的水,在他床边跪了一整夜。我清楚地记得,自己膝盖上的淤青直到一周后才消散,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初见他时大胆地多看了他一会儿。

既然这样,还不如再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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